蜀国以一州之地,抗衡大汉九州之地,底气何在?
不就是剑阁这道天下第一雄关么。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算你汉朝国力十倍于我,就算你有百万大军来攻,就算你有边哲这等天人之智又如何?
我只需六万兵马,堵在这剑阁关,你能奈我何?
剑阁关的存在,就是孙权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这道底气却没了。
江油城失陷,后方被抄,剑阁不战而弃。
汉国二十几万大军杀入平原,你拿什么来挡?
当年袁绍何等之强,兵力数倍于刘备,尚且被刘备以少胜多,打赢了封丘一战啊。
你就凭六万兵马,何以在平原之上,挡得住二十万汉军?
还是有边哲坐镇,有张飞赵云黄忠等无数汉国名将随征的这支汉军?
六万兵马,恐怕还不够给汉军塞牙缝的,覆没只在弹指之间啊。
这六万兵马若覆没,蜀国可不就是完蛋了么。
“不能弃剑阁!”
老将张任拍案而起,怒道:
“剑阁是我们挡住汉军的唯一希望,若放汉军入平原,我大蜀必亡!”
程普也站了起来,沉声道:
“是啊孝直,剑阁乃我们最后的屏障,此关若失,我们断无再挡住刘裕那小子的机会。”
“袁绍,刘协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孙权重重点头。
刘协失潼关而亡,袁绍失黎阳,丧黄河天险而亡。
那些为刘备所灭的诸侯,唯一生存的希望,就是据险而守。
失剑阁,蜀国必亡无疑。
法正一声长叹,却是无奈道:
“陛下,臣又岂不知,剑阁乃我们最后的险要所在。”
“可现在的事实是,江油城已失,我军已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若不放弃剑阁退守成都,则必全军覆没。”
“这六万兵马,乃是我们最后可用之兵,若覆没于剑阁,我大蜀才是真正的要亡了啊!”
法正再次将残酷事实摆出。
孙权身形一凛,沉默下来。
张任,程普等皆哑口无言。
“可…可放弃剑阁,难道就能守得住成都吗?”
程普苦着脸反问道:
“寿春,邺城,长安…这些城池,哪一座曾守得住过?”
孙权身形一凛,目光再次看向法正。
法正轻吸一口气,抬手向东一指:
“光凭我六万兵马,确实不可能守得住成都,早晚必为汉军所破。”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可能守下去,为吴主攻陷江陵,夺取荆州争取时间!”
孙权陡然间被提醒,眼中掠起一丝曙光。
“现下吴主正以倾国之兵围困江陵,汉朝已无多余兵力,去解江陵之围。”
“只要我们能撑到吴国攻陷江陵,则吴主必会趁胜北上,夺取襄阳,挥师北上直指洛宛。”
“彼时汉国中原有危,京师有危,刘备便只能撤成都之围,回师以救洛阳。”
“如此,我蜀国便可转危为安,渡过这一劫!”
“吴国能否攻陷江陵,才是我大蜀存亡的关键所在!”
法正声色俱厉,将自己的“如意算盘”道出。
府堂内,鸦雀无声。
自孙权以下,皆已幡然省悟。
“荒谬,荒谬之极!”
程普却勃然大怒,悲愤叫道:
“我大蜀与吴国平起平坐,如今我大蜀的存亡,难道竟然要寄托在他人身上不成?”
“我大蜀国威何在,陛下的尊严何在,我蜀人的尊严又何在?”
法正忍无可忍,亦是怒道:
“程公,你口口声声国威,口口声声尊严,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大蜀国若是亡国了,国威尊严又有何用?”
“你——”
程普被怼了回去,脸色憋红竟无言以对。
法正又瞪向孙权,厉声道:
“若非陛下逼反了李严,白白折损损了一万多兵马,我们何至于将所有兵马调至剑阁阻挡汉军?”
“若非如此,成都绵竹一线,或许便能留有足够兵马,用以阻挡李严偷渡阴平之兵。”
“如此,我们则不必…”
法正失去了耐心,竟是与孙权翻起了旧账来。
孙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无可忍之下,猛的一摆手:
“够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现下再提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孝直你要放弃剑阁,朕依你便是!”
“传朕旨意,全军即刻弃守剑阁,退保成都!”
孙权破罐子破摔似的一甩手。
法正满腹的怨气,只得强咽了下去,遂不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普张任等诸将,皆也没了脾气,只能是无奈跺脚,唉声叹息。
“陛下!”
沉浸于丧子之痛的程昱,一跃而起,愤然道:
“陛下,剑阁我们是要弃,成都我们是要退保,却绝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吴国!”
“臣有一策,或可大破那刘裕,一举扭转乾坤,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击退汉军!”
此言一出,府堂内一片哗然。
自孙权以下,众人神情惊喜万状。
喜则是程昱竟有奇策,可破二十万汉军,扭转乾坤。
惊的则是,局面恶化到如此地步,程昱就凭六万蜀军,能破得了二十万汉军?
这得是何等绝世之策!
你早有这般本事,何至于窥不破边哲的偷渡阴平之策?
“仲德,你…你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孙权一跃而起,强压着惊喜问道。
程昱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若弃剑阁,势必会一路南下,途经涪城,雒县及绵竹退往成都。”
“那刘裕边哲,以为他偷渡阴平之计功成,我们别无选择必会一路仓皇南退。”
“那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于涪城设伏,出其不意大破汉军!”
孙权及众臣目光,落在了舆图涪城所在。
那是广阳郡治所,亦乃成都以北重镇,是攻取成都必经之路。
话音方落,程普便皱眉质问道:
“汉军固然会骄狂自负,大军长驱南下追击,可你别忘了,剑阁以南已是一马平川。”
“涪城虽固,四周却皆乃平原,无险可恃。”
“如此之地,就凭我们六万兵马,又如何伏击得了二十万汉军?”
孙权重重点头,目光亦是质疑。
程昱脸上愤意收起,嘴角却钩起一抹诡色:
“我军只有六万,寻常伏兵之计,自然难破二十万汉军。”
“不过,臣此计却是以涪县为诱饵…”
程昱便将自己所谓“扭转乾坤”之计,娓娓道了出来。
府堂内,质疑顷刻间转为惊喜。
“仲德这一策,确乃神鬼难测,扭转乾坤之奇策也!”
孙权拍案大赞,欣喜若狂的目光射向法正:
“孝直,仲德此计,你以为如何?”
法正脸下亦掠起几分佩服之色,捋髯微微点头:
“程公此计,确实是鬼神难测,不失为一条扭转乾坤之奇策。”
“此计,或真有机会瞒过那边哲,杀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
话锋一转,法正面露顾虑:
“涪城之中,尚有上万口百姓,陛下若用程公此计,那上万士民岂非亦要随之灰飞湮灭?”
“那一万余人,可皆是陛下之子民也。”
孙权眼中欣喜顿时褪色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