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字刚出口,吴懿狂奔而入,大叫:
“陛下,大事不妙!”
“后方传来急报,江油城,已为李严那叛将攻陷!”
大堂之内,霎时间一片死寂。
方才的杯盏碰撞之声,瞬间消散无踪。
孙权高举的酒杯,僵硬的凝固在半空之中,脸上笑意瞬间褪去,表情定格在茫然一瞬。
这一刻,孙权竟糊涂。
他甚至想不起来,江油城究竟在何处。
毕竟,那只是一座远离剑阁的小城,偏僻不起眼,无关轻重,他此前从未有过特别的留意。
不止孙权,座下众将亦是神色错愕。
就连程昱也皱起眉头,脸色满是茫然,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
下一瞬,他陡然想起。
自己的儿子程武,不就是被安排去做了江油令吗?
那江油被李严攻陷,自家儿子岂非…
程昱陡然变色,一跃而起,惊呼道:
“吾儿程武便镇守江油,他…他现下如何?”
吴懿叹了口气,将手中急报奉上:
“程相,令郎为李严所杀,已然殉国了!”
程昱脑子嗡的一声作响,身形晃了几晃跌坐下来。
尔后一跃而起,上前夺过吴懿手中战报急看。
江油失陷,程武被斩,守军皆降…
字字如刀,扎进程昱心头。
“武儿,武儿啊~~”
程昱摇摇晃晃倒退数步,仰天悲叫起来。
“朕想起来了,江油城不是在剑阁以南么,怎会被李严那叛贼攻破?”
孙权这才惊醒,跳将起来喝道。
众臣皆是茫然不解。
唯有法正陡然清醒,大叫:
“舆图,速将舆图拿上来!”
羽林卫慌忙将蜀国舆图搬至御前。
法正几步扑到舆图前,目光飞速搜寻,当他找到江油城的位置时,脸上骤然骇然变色。
孙权见法正这般模样,心头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几步也扑到舆图前。
当他找到江油城的位置,看清其与剑阁的地势关联时,身形晃了一晃,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脱手跌落。
孙权终于明白,江油城的失陷,意味着什么。
那是刘备在他的背后,狠狠插了致命一刀!
江油城一失,成都有危,剑阁前后受敌,已然形同虚设!
“江油远在剑阁以南,为我蜀国腹地所在。”
“李严那叛贼,又是如何越过我剑阁关,竟然攻下了江油?”
“这说不通,这说不通啊~~”
孙权颤声自语,神色错愕骇然。
蜀国众臣,亦是一片茫然。
唯有法正,却一声长叹:
“陛下啊,那李严必是走了阴平道,方才越过我剑阁天险,出其不意奇袭江油城,直插我后方腹地啊!”
阴平道?
孙权眼神愈发迷茫。
阴平那地方,还有一条小道,可绕过固若金汤的剑阁,直插他的后路?
“可这舆图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阴平小道?”
孙权猛抬起头,茫然的目光射向法正。
法正轻叹一声,说道:
“臣也只是略有耳闻,这阴平小道,藏在阴平城与江油城之间,全程皆在崇山峻岭之中,并非正经官道,只是一条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
“此道已然荒废百年之久,自古便是人迹罕至,平日里唯有少数常年进山的猎户,为了捕猎才会勉强涉足。”
“故这条小道极为隐秘,绝大多数蜀人都不知其存在,陛下不知亦在情理之中。”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
连多数蜀人都不知,法正也是偶有耳闻。
可那个刘备的犬子,又如何能知晓这条百年荒废,人迹罕至的隐秘小道?
“臣听闻那阴平小道极为难行,号称飞鸟难渡,此计虽可出其制胜,却风险极大。”
“蜀国之中,能想到此计,敢进献此计者,非那边哲莫属。”
法正神色凝重的推算道。
孙权打了个寒战。
这还没完,法正接着道:
“若臣推测无误,汉军从南下之初始,那边哲便已谋划下了这偷渡阴平之策。”
“故那刘裕二十余万大军,明知剑阁乃天险,不可能攻得破,却依旧屯兵城下数月。”
“臣现在明白了,其用意就是将我全部主力,所有的注意力,牢牢的钉在剑阁关下。”
“如此,他才好令那李严,神不知鬼不觉走阴平小道,偷袭我江油城,直插我成都平原腹地!”
法正终于将边哲计策的全貌,在此刻推算了出来。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摇摇晃晃跌坐回龙座。
府堂之内,蜀国众臣则是一片哗然再起。
“那边哲不过一兖州人,这阴平古道连我等皆鲜有知晓,他又是如何知晓此道?”
吴懿眉头深锁,道出了众臣心中惊疑困惑。
法正则嘴角扬起苦涩,叹道:
“尔等都忘了么,那边哲多智近妖,号为有天人之智!”
“既有天人之智,岂又能以常理度之!”
吴懿哑然。
府堂内,一片哗然惊悚议论声起。
蜀国众臣们,皆是陷入了恐慌无措境地。
“是朕大意了,刘裕那孺子不足为虑,朕真正该当提防的,乃是那边哲!”
“大意了,朕大意了啊~~”
孙权猛一拍案几,咬牙切齿,满腹的懊悔。
法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剑阁再守下去已无意义,弃关南撤吧!”
弃关南撤。
四字如雷,轰在了孙权头顶。
孙权脸色再变。
未等开口时,老将张任一跃而起,厉声道:
“法孝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剑阁若弃,二十余万汉军便将直入成都平原,京师以北再次无险可守。”
“彼时我军不过六万之众,如何抵挡二十三万汉军?”
“我大蜀岂非休矣?”
众臣皆是称是。
法正却面无表情,冷冷道:
“今江油城已失,我成都平原腹地,已直面汉军兵锋。”
“汉军有了江油为立足点,其军便可源源不断自阴平道深入我后方腹地。”
“彼时成都有危,我剑阁之兵又陷于汉军南北夹击之下,焉能两头兼顾?”
“唯今之计,只有放弃剑阁,全师退保成都,方有一线生机也!”
张任哑然。
吴懿等众臣,皆是鸦雀无声,无言以驳。
府堂内,一片死寂。
刚刚站起来的孙权,一屁股又跌坐下来,浑身发抖,心头涌起了四个字:
蜀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