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若早知陛下苦心,必手刃了臣那愚蠢糊涂的弟弟,断然不会令他徒生那么多事端,令陛下为难。”
“臣,臣…”
麋竺泪流满面,又是一番懊悔自责。
刘备却话锋一转,轻抚着麋竺肩膀宽慰道:
“子仲啊,你也莫要说这般气话了,朕知你也是重情义之人,又怎会忍心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杀手?”
“若果真如此,你也就不是你麋子仲了。”
麋竺一愣,尔后拱手叹道:
“知臣者,唯陛下也。”
刘备则脸色缓和,面露笑意,高举起酒樽。
麋竺忙也举樽。
君臣二人一饮而尽,芥蒂就此尽消。
刘备心情已悦,笑道:
“子仲啊,今日你能跟朕说这些心里话,朕很高兴。”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咱们还是一家人,将来朕百年之后,裕儿若继承大统,还需要你这个舅舅好生辅佐才是。”
麋竺忙放下酒樽,拱手道:
“陛下春秋正盛,现在说这些事,臣以为实在是不吉利,臣还请陛下收回。”
“臣的一切皆是陛下给的,不管现在也好,将来也罢,臣皆当以死报答陛下厚恩!”
麋竺言下之意,将来即使刘裕继位,麋家也当誓死效忠新君。
刘备心下宽慰,当即便与麋竺开怀畅饮起来。
此后便不谈国事,只谈家事。
几巡酒过,一番回忆往昔后,君臣间的芥蒂渐渐解开,似乎又恢复到了当年君臣相知的状态。
“子仲,朕还有一件事,你得给朕交个底。”
便在麋竺将要拜辞时,刘备却话锋一转,脸色再次凝重起来。
麋竺也神经紧绷起来,忙拱手静听。
“朕知你知足常乐,并非争强好胜之人,只是子方是什么样的人,朕却不敢笃定。”
刘备目光凝重,正色问道:
“朕就想问你一句,经过此事的教训,子方是否是长了记性,你是否当真能约束得住你的这个弟弟?”
麋竺心中一凛,不由想起临行前麋芳的表现。
似乎麋芳的话中,还在幻想着刘裕伐蜀兵败,声望大跌,或有可能被废除太子之位…
只是这般话,岂又能跟刘备明言,那不是要麋芳的命吗?
迟疑一下后,麋竺忙道:
“臣在府中之时,已狠狠训斥过子方,他已惶恐无措,深为自己愚蠢行径而后悔。”
“臣保证他已幡然悔悟,再不敢有非份之想,臣必会严厉约束于他,若他敢有一丝愚念,无需陛下动手,臣必大义灭亲,亲手杀了他!”
麋竺信誓旦旦的许下重保。
刘备打量着麋竺,眉宇间却闪过一丝隐忧。
显然他是看了出来,麋竺乃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能管住自己的弟弟,实则是未必。
或者说,他太了解麋竺的性格了。
哪怕麋芳真不知悔改,以麋竺的性子,亦未必能做到“大义灭亲”。
就在麋竺保证之时,刘备眼中已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寒芒。
“有子仲这句话,朕就宽心了。”
刘备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尔后问道:
“朕此次大封群臣,没给子方晋爵,还是令他做亭侯,他心里边应该对朕有怨言吧?”
麋竺一怔,忙是摇头道:
“子方无甚功劳,得蒙陛下厚恩,赐以亭侯,已是感激不尽。”
“今陛下大封群臣,晋爵者皆为有大功在身者,臣和子方无功在身,不晋爵也是理所当然。”
“臣不敢有怨言,子方他更不敢有怨言。”
刘备微微点头,似对麋竺的回答很是欣慰,便道:
“子方毕竟是封儿和禅儿的舅舅,是自家人,他既然是知错了,朕也不能再亏待他。”
“这样吧,朕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令他随公瑾自徐州出海,截击浮海北救辽东的吴军。”
“他是徐州人,你麋家祖地朐县又靠海,这份差事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若此番跟着公瑾,立下些功劳,朕也好顺水推舟,为他补晋个乡侯。”
听得刘备所言,麋竺大喜,忙是叩首拜谢:
“臣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多谢陛下对我麋氏厚恩,臣代愚弟拜谢陛下隆恩。”
刘备忙将麋竺扶起,轻抚其肩道:
“咱们都是自家人,子仲不必如此生份。”
“你身子既是不如,早些回府歇息去吧,告诉子方早做准备。”
麋竺谢恩,欢欢喜喜告退而去。
刘备亲自将麋竺送出殿门。
望着那些蹒跚苍凉的背影,轻吐一口气,意味深长的慨叹道:
“子仲,你和朕一样,皆太过宽仁,玄龄说的对,宽仁是把双刃剑呀。”
“朕知你下不去狠心,为了你,为了你麋氏一族,为了你那两个外甥,朕只能替你下狠心了……”
言罢,刘备眼中寒芒闪过,喝道:
“速传丁奉前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