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哲并非是危言耸听。
对麋竺也并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古以来,储位之争,争到头破血流的例子还少么?
袁家的袁尚袁谭之争,曹家的曹丕曹植之争,孙家的二宫之争,这可是近在眼前的例子。
皇位的诱惑力,乃世间之最,但凡有机会争一下,谁不想争一争?
何况皇位储位之争,并非是皇子们的个人之争,后边还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
可为啥原本历史上,曹魏孙吴皆有储位之争,偏偏季汉没有。
是季汉臣子们都大公无私,高尚到一心为国,全然不计个人私利吗?
当然不是。
根本原因是,阿斗乃老刘的嫡长子。
养子刘封非是亲生血脉,不可能争得过刘禅。
后边生的刘永和刘理两个儿子,年纪与阿斗差距又太大,不具备争储的资格。
所以季汉群臣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条心拥立刘禅为太子,继承大统。
这其中,就包括彼时的麋竺。
麋氏虽为外戚,可当时麋夫人死在了长坂坡,并无留有子嗣给老刘。
麋竺自然没有争的意义。
现在却不一样了。
刘裕虽为长子,却非嫡长,两个弟弟刘封和刘禅与其年龄差距,也就三四岁而已。
且麋夫人不但活着,还是齐鲁二王的生母,还享有主理内宫之权。
麋竺还是八柱国之一。
此时麋氏所处的局面,与原本历史相比,不说天壤之别吧,也是局面一片大好。
时势已变,人心难测。
谁敢保证,以富豪出身的麋竺,此刻不会在时势的推动下,萌生了扶自己外甥上位的心思?
那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汉皇帝啊。
若刘封和刘禅做上太子,将来不管谁继承皇位,麋贵人便是皇太后。
大汉朝的皇太后权位有多重,乃是人尽皆知。
皇太后,可是有废立皇帝的权力!
当年强如汉武帝,不也险些被那位窦太后给废掉么。
而若麋贵人升格为皇太后,麋竺麋芳兄弟,便跟着升格为国舅。
凭借着这一层关系,麋氏一族将来超越他边氏一族,力压天下世族,成为天下第一望族,岂不指日可待?
当年麋竺倾尽家财投资老刘,不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吗?
纵然边哲洞察人心,此时也不敢断定,麋竺心中是否有这样的野心。
何况,麋家不止麋竺,还有一个麋芳。
且至少从平叛之后,麋贵人在那场宫宴中,欲令齐鲁二王拜他为师这一举动,边哲多少还是窥知了一二。
当然,这些判断,边哲不能明着跟老刘直言,只能假以“臣也不好判断”。
毕竟麋竺是八柱国之一,官位上跟自己有所差距,地位上却是持平的。
况且老刘跟麋竺是亲戚。
你当面直言一位八柱国,老刘的大舅哥,想要扶持自家外甥,跟老刘心仪的长子争夺储位,总归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该干的事。
“子仲么…”
刘备望向洛阳方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显然边哲虽未明言,其言下之意,他已然领会。
或者说身为帝王,无需边哲提醒,他也不可能不想到这一层隐患。
老刘未作表态,却由轻捋细髯,改为了轻捻额头,显然心下也为此头疼。
“陛下刚回洛阳,诸事甚多,立太子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当从长计议才是。”
边哲见老刘苦恼,便只好宽慰道。
刘备眉头松展,脸上重现笑意,遂扬鞭道:
“玄龄言之有理,咱们先回家再说!”
“玄龄,可敢与朕比一比,谁先到洛阳?”
边哲见老刘兴致转好,欣然笑道:
“臣虽不精于弓马,陛下也休要小瞧臣才是。”
刘备哈哈大笑,纵马扬鞭,如风而去。
边哲亦是大笑,快马加鞭追了上来。
这下可急了许褚陈到等人,忙是催动羽林卫,一路追了上去…
黄昏时分。
洛阳南门外,文武百官已是齐聚,静候天子凯旋。
关羽,荀彧,麋芳等留守众臣,刘裕,刘封和刘禅三王,皆是恭候于城门外。
未几,尘雾滚滚,自南而来。
刘备和边哲一前一后,打马扬鞭直抵南门。
关羽面露喜色,忙是上前一拜: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还京!”
刘裕忙也上前,躬身道: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文武百官,刘封等诸王,纷纷轰然拜迎。
刘备翻身下马,将关羽等一一扶起。
对关羽荀彧等臣子,刘备这个天子,自然少不了要嘉许抚慰,称赞他们留守之功。
嘉许过几位臣子,刘备便一招手,将三个儿子招至了近前。
“裕儿,你监国这半年间,所处置的之奏书,朕也看过不少,批示的甚是得当。”
“半年不见,你处置政事的能力,着实大为精进,朕甚是欣慰。”
刘备轻抚着刘裕肩膀,眼神满是欣慰的嘉许道。
刘裕却不骄不喜,只拱手道:
“儿臣牢记父皇叮嘱,凡事多向荀令君等老臣请教,儿臣实是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