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大敌得除的轻松,亦有一种对宿命之敌的惋惜。
轻吸一口气,感慨收起,刘备缓缓道:
“孙策,盱眙一战十余载,朕与你终于相见了。”
跪伏在地的孙策,已如风中残烛,原本处于半晕状态。
听得“盱眙一战”时,突然似被灌了一针强心剂,陡然间清醒了几分。
当孙策颤巍巍抬起头时,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位中年男子面前。
那人身穿金甲,昂然而立,眉宇间散发着帝王威仪。
不是刘备,还能是谁!
自己正在阶下囚身份,跪在刘备的脚下。
“刘备~~”
孙策眼珠陡然爆睁,脸色憋红欲裂,独臂撑地挣扎着欲爬将起来。
无济于事。
此时他已是油尽灯枯,连呼吸都困难,更遑论支撑起诺大的残躯。
几番挣扎无果,反倒是跪的更结实。
“孙策,若非天下大乱,朕倒是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对酒当歌,纵论豪情。”
“可惜,朕为中兴大汉,你为开创你孙氏帝业,你我注定只能为死敌。”
“你我虽为死敌,朕敬你不失为一英雄,你临走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自当留于史册。”
刘备神情平静,并没有胜利者居高临下那种得意。
相反,他给了孙策这个半生之敌应有的敬意。
一个能与他斗了十几年的敌人,值得这份敬意。
这番坦率大度之言,听得孙策心头一震,陡然间幡然省悟一般,一身的戾气怒气,烟销云散。
原本以为,以帝王之尊,落于刘备手中,必会受尽羞辱。
却不料,他终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孙策一声长叹,旧日回忆恍惚浮现,懊悔道:
“我孙策此生,做过的错事不少,最大的错便是当年没能看出,天命竟然在你刘备身上。”
“我是万万没想到,一介织席贩履之徒,仅凭沛县一隅之地,竟能灭尽天下英雄,一统北国!”
“若早知如此,当年我绝不会背弃袁术,无论如何我也要借袁术之力,将你扼杀于萌芽之中。”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可惜,可惜啊…”
孙策跪在地上,拳头无力的捶打着地面,口中是宣泄着无尽悔意。
边哲缓步上前,却是冷笑道:
“孙策,你既称我家陛下乃天命在身,纵然你没有背弃袁术,从开始便与陛下死斗,又能如何?”
“天命已定,又岂是人力所能改变?”
孙策身形一凛,抬头一望,颤声道:
“你…你就是那边哲边玄龄?”
边哲淡笑不语,默认了他的猜测。
孙策身形晃了一晃,心头瞬息澎湃如潮。
传闻中,那个麒麟降世,智如张良,多智近妖,天人之智…
以一己之力,将刘备托扶上帝的边氏公子…
此刻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其真容。
略微恍惚后,孙策急问道:
“边哲,夷陵这一把火,是不是也出自于你的手笔?”
边哲没有否认。
不否认,便是默认。
猜测成真,孙策又是一声长叹,苦笑着看向刘备:
“刘备,原来你的天命,就是他,就是他呀…”
这便是孙策最后的遗言了。
刘备亦再无感慨,拂手道:
“逆贼孙策,僭越称帝,罪不容赦!”
“朕今日以大汉天子身份,赐汝死罪,以明国法!”
说罢,刘备拂袖转身。
刘琦则紧跟上前,伏地求道:
“陛下,臣请亲手处决孙策,以祭奠臣满门亲族在天之灵。”
刘备看着跪地刘琦,恍然想起当年的承诺。
当年孙策屠尽刘表满门,他愤于孙策的残暴,曾许诺刘琦,必助其诛杀孙策,复仇雪恨。
今日,该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刘备遂微微点头,郑重其是道:
“朕一诺千金,今日便由贤侄你处决孙策,以慰你族人在天之灵。”
“不过,朕只有一个要求,给他留个全尸吧。”
刘琦大喜,躬身再拜。
刘备则再无回头,扬长而去。
身后太史慈上前,向着孙策一拱手:
“伯符,一路走好。”
说罢,亦转身而去。
最后则是周瑜,站在了孙策面前,复杂的神情凝望着孙策。
孙策亦是望着周瑜,良久之后忽尔释然一笑。
周瑜遂也一笑,礼了礼衣冠,拱手作别:
“伯符,就此别过吧,你一路走好。”
说罢,周瑜亦转身而去。
随后刘琦则手执白绫,来到了孙策面前,恨恨道:
“孙策,你这残暴之徒,你当年屠我满门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下场?”
孙策却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仰天长叹道:
“或许,这便是因果报应,天道好还吧…”
刘琦却无视他的感慨,将白绫狠狠的套在了孙策的脖子,奋起满腔复仇之火,全力勒紧。
孙策没有挣扎,脸色越憋越红,眼前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父亲孙坚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眼前,正在笑着向他召手。
“父亲,父亲,你是来接孩儿的么,孩儿想你,孩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