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等诸将,慨然领命。
于是刘备便会合赵云所部,合兵三万余人,继续沿北岸追击。
汉军是士气如虹,连追两天两夜。
从夷陵到秭归的七十里路上,蜀军十余座连营,尽数被焚毁。
刘备沿途又与魏延等诸将会合,大军是越滚越多。
当追至秭归以东五里之地时,汉军已有六万之众。
此时。
孙策则率不足一万五千蜀军溃兵,正如丧家之犬,向西夺路而逃。
残阳西斜时,孙策和他的溃兵,终于是逃至了秭归城之中。
就在孙策刚喘一口气,来不及吃一口热乎饭时,斥侯狂奔而至。
“启禀陛下,秭归以东五里出现汉军追兵,打着乃是刘备帝旗,兵马至少六万之众!”
府堂内,蜀国谋臣武将们,无不大惊失色,一片惶恐。
朱然跳将起来,急叫道:
“陛下,这必是刘备亲自率军全师来追,他这是铁了心要置陛下于死地啊!”
“秭归城断然守不住了,我们得速速弃城继续西撤,一口气退回白帝城才是!”
严颜,吴懿等诸将,扔下手中干粮,纷纷起身称是。
“朕宁死益州,断不能死于大耳贼之手,我们走。”
孙策咬牙切齿,挣扎着坐起了身来。
只是刚刚坐起,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一软,又跌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喘起了气来。
法正见状,眉头一皱:
“陛下本就身体虚弱,现下连退三天三夜,就算再走也不能似先前那般一路狂奔,陛下的身体吃不消的。”
众将咯噔一下。
法正说的没错,孙策这副身体本就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连日来的精神刺激,再加上颠簸逃窜,已是耗到他近乎油近灯枯。
偏偏刘备大军穷追不舍,死咬着不放,令孙策没办法停下来缓口气。
若是再这么逃下去,只怕孙策人还没回益州,就要被折腾死在了半道上了。
“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死守秭归城,阻挡汉军,为陛下争得一口喘息之机。”
法正再次沉声开口。
孙策虚弱的脸上,陡然泛起一线曙光,抬头望向了堂中诸将。
他在期待着,谁能主动站出来,请缨断后。
朱然等众将,却皆是低下了头来,无人敢主动请缨。
谁都知道,留下来断后,就是死路一条。
汉军可是有六万之众啊。
孙策能留给他断后之兵,最多不超过四千人而已。
就算能守得了一时,拖得住汉军一两日又如何?
到时孙策撤回了白帝城,秭归便成了一座孤悬于汉境的孤城,断无突围逃回蜀国的机会。
在场诸将,皆是劫后余生,好容易逃过一劫的人,早已是惊魂丧胆。
这种情况下,谁还有胆色留下来,牺牲性命为孙策断后?
“我泱泱大蜀国,竟无一忠勇之士否?”
孙策一声失望的长叹。
尔后挣扎着起身,一脸悲壮道:
“你们都走吧,朕亲自留下断后,死守这秭归城,为尔等争得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众人身形一凛,脸色无不是震惊羞愧。
身为臣子,当此危难之时,竟让天子断后,为自己逃命争取时机…
传扬出去,他们岂非为天下人耻笑?
“陛…”
严颜,朱然等诸将热血上涌,张口便想要请缨。
话未出口,黄权一步上前,悲声道:
“臣未能死谏,阻止陛下东征,实是有负为臣之道。”
“臣请留下来坚守秭归,为陛下阻挡汉军!”
朱然等众将,眼见被黄权抢了先,暗松一口气之余,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惭愧。
孙策看着神色毅然的黄权,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显然他心中在后悔,当时情绪失控之下,不该将东征失利的责任,甩锅给了黄权。
更不该对黄权那般苛责,怪其不能以死进谏,阻自己东征。
谁能料到,那个被自己责备之人,会在生死时刻,愿意站出来断后。
“公衡,当日之言,朕收回。”
“朕今日总算是看明白了,我大蜀国不乏贤臣能臣,真正忠义之臣,却只有你黄公衡!”
孙策紧握着黄权之手,一番由衷的慨叹后,面露懊悔之色,叹道:
“公衡啊公衡,朕只恨朕刚愎自用,当日未能听从你的忠言进谏,朕恨啊~~”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此时孙策自知时日无多,感动于黄权的忠义,竟是真情流露,破天荒的当着众臣的面,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可惜,为时已晚啊。
黄权只是一声苦笑,并没有感激涕零,亦没有慷慨激昂,大表死节之心。
他只轻叹一声,向着孙策躬身一拜:
“追兵已近,请陛下速速上路吧,臣只能陪陛下到这里了,咱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