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众臣。
议论骤起。
“今曹操已走，我京师叛乱已平定，蜀军鏖兵夷陵数月，锐气已丧尽。”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孙策收复荆州的图谋已破泡影。”
“这般局面下，孙策退回益州，为蜀国保存实力，亦在情理之中。”
“其若退兵，必当先从秭归一线退起！”
“臣赞同边相判断，孙策必是要跑！”
郭嘉连连点头，赞同边哲所言。
周瑜却眉头微皱，摇头道：
“边相和奉孝所分析，皆有其理，只是孙策此番带病东征，乃是抱定必死决心，赌上一切要为伪蜀谋一条出路。”
“臣以为，以孙策的性情，哪怕明知希望破灭，其也未必会回头。”
此言一出，太史慈亦点头赞同。
众臣各执一词，刘备一时拿不定主意，目光望向边哲。
“公瑾所言不无道理，以孙策的性情，确实可能一条道走到黑。”
边哲微微点头，话锋却一转：
“可公瑾有没有想过，孙策可能已病入骨髓，大限只在眼前。”
“人之将死，头等大事乃是安排后事，而非再执着于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周瑜心头一震，蓦然省悟。
根据细作情报显示，孙策此番东征，乃是带病御驾亲征。
这东征数月以来，经历了藤甲军覆没，酷暑煎熬，曹操“跑路”的种种打击…
一个身体康健之人，精神身体都可能会被打击到病倒，何况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念及于此，周瑜微微点头：
“如边相推测，孙策当真可能已时日无多，陨命近在眼前了。”
此言一出，诸将无不振奋。
边哲目光望向刘备，拱手道：
“陛下，不管孙策是生是死，还剩多少时日，这场仗我们都非打不可。”
“箭已在弦，无非是早发晚发而已。”
“臣请陛下下诏，全军即刻全线反击，以水军溯江而上，火烧蜀军连营！”
一句“火烧蜀军连营”，瞬息间将在场诸将热血点沸。
赵云一拱手，慨然道：
“臣等皆已蓄势待发，请陛下下令吧。”
黄忠，魏延，太史慈，马超，黄忠等诸将，皆是慨然请战。
郭嘉，鲁肃，刘晔等众文臣谋士，皆也力主出战。
刘备信心已燃，目光望向文聘：
“仲业，尔等水军可做好准备。”
文聘神色自信，拱手道：
“回禀陛下，臣率下五千水军将士，已大抵适应长江水情，只消陛下一声令下，三百艘战船可随时出动。”
刘备吃下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此役火烧连营，需要以战船运送汉军主力溯江西上，于七十里连营各处节点，同时发动进攻。
听得文聘之言，刘备心中再无顾虑，欣然道：
“传朕之命，全军集结，今晚全线转守为攻，火烧蜀营。”
众将轰然领命。
号令旋即传下，三军将士为之沸腾。
从开春到夏末，汉军将士们与蜀军在这“蒸笼”般的山峡流域，对峙了差不多快四五个月。
蜀军虽饱受酷暑煎熬，汉军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今日终于熬到了反击之时，六万汉军将士焉能不精神振奋，跃跃欲战。
入夜时分。
六万将士饱食一餐，披甲执刃布列于水营，已是蓄势待发。
无数火油，火箭，柴草等火攻之物，皆也准备到位。
万事已备，只欠东风。
水营皇帐内。
刘备披甲执剑，傲立于上位。
目光扫过帐中。
赵云，黄忠，魏延，马超，太史慈，文聘…
包括两位八柱国在内，前线诸将皆已在列。
月过中天，时机已到。
刘备瞥了一眼边哲，边哲微微点头。
刘备遂深吸一口气，喝道：
“黄汉升听令，朕命你率一万步军，出夷陵城向西，正面火攻蜀军主营！”
黄忠欣然领命。
“文仲业听令！”
刘备目光射向文聘，厉声道：
“朕命你率我水军战船，运送其余五万人马，于上游夷陵至秭归间各处预定节点登陆，不得有误。”
文聘出列，慨然一声“臣领命！”
刘备目光再扫诸将，喝道：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府兵，乘船登陆北岸，按原定方略，同时火攻蜀军各处连营！”
赵云等诸将，轰然领命。
号令传达完毕。
刘备拔剑在手，豪然道：
“鏖兵数月，今日，便为决胜之夜。”
“朕当与诸君并肩而战，火烧夷陵，不破孙贼，誓不收兵！”
诸将热血沸腾，拔剑在手，齐呼：
“不破孙贼，誓不收兵！”
“不破孙贼，誓不收兵！”
眼见将心已沸，士气可用，刘备满意的点点头，大喝一声：
“出发！”
诸将领命告退。
半个时辰后，江岸水营。
刘备与边哲等立马江滩，目送数以万计的汉军将士登船。
一艘艘战船，徐徐驶离水营，载着近五万余汉军将士，借着夜色掩护溯江西去。
送走最后一艘战船。
刘备目光转向边哲，豪然一笑：
“玄龄，你谋划的这场火烧夷陵之计，今晚该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朕当亲自统军破敌，你就和公瑾，子敬他们留守夷陵城，坐看朕如何破了那小霸王！”
边哲一笑，欣然一拱手：
“那臣就备下庆功酒，静候陛下佳音，坐等陛下凯旋，不醉不休。”
刘备哈哈大笑，纵马扬鞭，绝尘而去。
周瑜，鲁肃，郭嘉等皆躬身恭送圣驾。
尔后众谋士们皆动身还往夷陵城。
唯周瑜尚立于江滩，望着夜色下的滚滚长江，恍惚失神。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多少英雄…”
“孙策能开创三分天下，可称当世英雄。”
“可惜啊，不是每个英雄，皆有圆满结局，总有英雄末路时。”
“孙策病入膏肓，今晚一战，无论是胜是败，都已到了他谢幕之时。”
身后响起了边哲慨叹之声。
显然众人之中，唯有他能洞悉周瑜此刻的心境。
兄弟一场，君臣一场，纵然有过恨有过怨，当此孙策末路之时，心中的那份恨怨也已烟销云散。
此时的周瑜，自然是心绪澎湃，慨叹于孙策的将亡。
听得边哲之言，周瑜心头一震，忽尔有种得逢知己的感触。
“好一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多少英雄！”
“瑜先前只知边相有天人之智，却不曾料到，边相文采竟也惊艳绝世。”
周瑜是由衷的折服，尔后慨叹道：
“可惜瑜与边相相见恨晚，若早识边相，必会劝说孙伯符放弃与陛下争天下之雄心，早日顺应天命，归附于陛下。”
“或许今日，陛下早已一统天下，开创千古帝业。”
“孙伯符虽不能成就帝业，却能得一个中兴功臣的美名，青史留名，封侯拜爵，门荫子孙。”
“若是如此，总好过于今日之英雄末路，什么霸业帝业，终成一场空。”
边哲目光瞥向周瑜。
这位周郎的心境，此刻已如脱胎换骨一般。
听其言，观其神，全然已没了当年那般骄傲自负。
历经种种剧变，此时的周瑜似乎早已生死看淡，名利看淡，心如止水。
听得周瑜感慨，边哲不禁有感而发道：
“所谓江山如此多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这天下，这江山，那九五至尊之位的诱惑，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经受得住？”
“孙策若真有这份觉悟，他就不是孙策，不是那个小霸王了。”
周瑜若有所悟，口中喃喃重复着：
“江山如此多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思绪良久，周瑜释然一笑，遂向边哲一揖：
“承蒙边相点拨，瑜受教了。”
“边相之格局见解，非瑜等凡人所能企及，当真似天外之人也。”
天外之人…
周郎这马屁，拍的着实是有些夸张了。
边哲轻咳几声，正等稍作谦逊时，耳边已有震天杀声响起。
回眸一望，只见夷陵城西方向，隐隐已有火光燃起。
“应该是黄汉升率先进攻敌军主营，决战开始了…”
边哲的目光望向了夷陵城外的火光…
夷陵城西。
一万汉军府兵，在黄忠的统帅下，已趁夜摸近了山林间的蜀军。
两军对峙数月，无论蜀军如何挑战，汉军皆高挂免战牌，不派一兵一卒出战。
汉军的长期据守不出，显然令蜀军多少心存麻痹，未曾提防到汉军会突然夜袭。
此时东南风恰时大作，呼啸从黄忠身后刮过。
“东南风起，此天佑陛下，天助我大汉也！”
黄忠精神大振，扬刀大喝：
“各部听令，顺风放火，烧蜀贼一个天翻地覆。”
号令传下，战鼓声大作。
无数火把点燃，照亮了山林。
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如漫空陨星，向着树林间的蜀营铺天盖地而去。
火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