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为军中一小卒,为陛下上阵杀敌,以赎臣罪。”
“请陛下开恩,给臣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
许攸放下了尊严,色厉内荏,贪生怕死的本性,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刘备却已无动于衷,只厌恶的拂了拂手。
“陛下,刀下留情,陛下开恩啊~~”
许攸的哀告声渐渐远去,却被羽林卫无情拖走。
左右诸将皆怕刘备念及旧情,留下许攸一命,今见其伏诛,皆是暗松一口气,无不暗自叫好。
处置完了许攸,接下来就轮到了戏志才。
此时这个曾经的曹吴谋主,则是静立在原地,神色波澜不起,只默默的看着许攸丑态毕出。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这位降臣身上:
“戏志才,朕可薄待于你?”
面对刘备质问,戏志才脸上并无愧疚,亦无畏惧慌张之色。
他只轻吸一口气,坦然道:
“臣本为吴帝谋主,江陵一役不幸为陛下所俘,以臣的身份,陛下大可斩臣首级。”
“然陛下却胸襟如海,宽宏大度,以礼劝臣归降,给臣以高官厚禄。”
“陛下待臣,可说是以国士相待,已不能用厚待来形容。”
戏志才平静的将刘备礼遇道出,更是面带着感激敬重之色,将其胸襟气度尽皆点出。
刘备却面露不解,遂又问道:
“既然朕不曾薄待于你,你也知朕对你的诚心,为何还要背叛于朕?”
戏志才微微一笑,却道:
“臣不光背叛了陛下,以王凌臧霸迎山阳公复辟,派兵攻取宛城,截断陛下归路等诸般谋乱方略,皆是臣所设。”
此言一出,众人皆吃一惊。
这个戏志才,还真是够坦白。
许攸等其他叛臣,为了脱罪,个个都在甩锅,巴不得将所有罪责,全都甩到同谋身上。
唯有这戏志才,却大大方方承认,似乎巴不得自己能被判个死罪。
“朕既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出此毒策,欲置朕于死地?”
刘备脸上怒色渐起,厉声喝问道。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吴国方向,正色道:
“这句话,当初那许攸也问过臣,臣的回答还是一样。”
“臣自兖州得蒙吴主慧眼识英,奉臣为谋主,十余年来臣虽屡屡失算,吴主却仍对臣信任不改。”
“当年陛下袭取兖州,致使吴主无家可归,不得不一路南退,几度身陷绝境,臣与吴主始终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吴主与臣的情份,可比陛下与边相,既为君臣亦为知己手足。”
坦然表明对曹操的忠诚后。
戏志才目光转回刘备,脸上终于掠起一丝歉疚,拱手道:
“故臣当初江陵归降陛下之时人,便已笃定身在汉营心在吴的决心,只为觅得良机,以报吴主知遇之恩。”
“许攸等谋反作乱,正是天赐吴主翻盘之机,臣自然不能错过,只能尽竭全力,置陛下于死地。”
“臣不能负吴主,故臣只能有负陛下也。”
刘备恍然明悟,终于明白了戏志才为何要“忘恩负义”。
许攸的忘恩负义,乃是为一己私利,为自己的功名利禄。
戏志才的“忘恩负义”,却是忘他之恩,而报曹操之义。
两者,天壤之别也。
此刻听得戏志才表明心志,刘备对他反叛的恼恨,反倒消减大半。
眼神之中,甚至还掠起几分敬意。
哪旁左右赵云,魏延等诸将,原本对他是恨之入骨,此刻也不禁皆心生几分敬意。
纵使是边哲,眼中也闪过几分欣赏。
“朕明白了。”
刘备轻吐一口气,慨叹道:
“好一个身在汉营心在吴,原来你从一开始,便已抱定为曹操死节之心。”
“曹操一生残暴,竟能得你这般忠臣义士,当真乃他之福也。”
戏志才却是一叹,惋惜的目光转向边哲:
“可惜啊,陛下得边相这等麒麟之才,臣的那些谋划,注定逃不过他的法眼。”
“臣落得今日这般一场,实乃天意也,将来吴国覆亡,曹氏覆灭,亦乃天意,非人力可挽回也。”
一声怅然长叹后。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臣自知罪无可恕,就此向陛下作别,只恳请陛下将来灭吴之时,能保全臣在吴国的家小,臣九泉之下自当感激陛下恩德。”
“陛下保重,臣就此别过。”
说罢,戏志才再次深深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他这是要坦然赴死,自赴断头台。
“志才!”
刘备余心不忍,猛的站了起来。
戏志才却并无回头,依旧大步向前。
刘备想要挽留,到嘴边的话,却终究没能出口,只剩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