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没办法出口。
戏志才犯的不是别罪,而是叛国谋逆之罪。
自古以来,这皆为十恶不赦之罪。
犯此罪者,只杀谋逆者一人已是轻的,多数可是要夷三族。
这样的罪行你不杀,不只不能显示出你的宽仁,还会令你帝威丧尽。
况且在场的文臣武将,多少人的家眷皆在京师。
一旦戏志才等谋逆成功,则他们的家眷皆有性命之忧。
你不杀他,如何向这些文臣武将,向前线这些将士们交待?
关键戏志才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曹操的谋主,是一个降臣啊。
降臣降而复反,欲置你刘备于死地,你竟然还能宽容?
那你就是滥用仁义了。
从今往后,天下人皆知你刘备没有底线,软弱可欺,谁都能说降便降,说叛便叛,毫无半分心理负担。
反正有戏志才做榜样,降而复叛你也不会杀嘛。
所以。
哪怕刘备心中再敬重戏志才的忠义,身为帝王的他,也绝不可能刀下留人。
戏志才正是深知这一点,故而抱定了赴死决心,头也不回的奔赴刑场。
刘备则目送戏志才的背影消失于帐外,那挽留之词终究还是没能出口。
“不想曹操麾下,亦有这等忠义之士,当真是可惜,可惜呀…”
刘备重新坐了下来,摇头慨叹唏嘘不已。
“臣说过,曹操虽然残暴,亦不失为一英雄,若论魅力,放眼天下只在陛下之下。”
“这样的人,其麾下有一二忠义之士,亦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也。”
边哲目光平静,淡淡感慨道。
哪怕与曹操有灭门之仇,边哲对曹操的人格魅力,还是能存有几分客观。
刘备深以为然,点头道:
“玄龄所言不错,天下英雄,唯曹操与朕尔。”
“曹操麾下,能有志才这等忠义之士,确实不足为奇。”
感慨过后,刘备拂手道:
“传朕旨意,将许攸首级传檄诸州,以震慑天下宵小。”
“将戏志才身首缝合,以全尸葬了吧。”
左右得令。
两个叛乱罪首,就此处置。
边哲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战事之上。
“陛下,臣回京平叛这几日,不知蜀军动向如何?”
刘备思绪也回到眼前,遂向郭嘉示意一眼。
郭嘉便起身,指着堂中沙盘道:
“边相回京平叛这一月间,孙策已将五万兵马,尽数移营入山林之中。”
“且蜀军因林中不易扎营,连营拉的更长,已从原先七十余里,拉长到近百余里。”
“而蜀军移营近一月以来,据我细作回报,因不用再受烈日暴晒,又因山林中较为凉快,蜀军的士气已大为恢复。”
“孙策已从蜀国又调来近十万斛粮草,似乎已做好了与我们鏖战到天荒地老的准备。”
边哲听得郭嘉描述,不住微微点头,当前局势已听了个七七八八。
“现下已过盛夏,天气会渐渐转凉,一旦入秋孙策必会重新移营回江边,到时我们火烧连营的机会便会错过。”
“边相,孔明那边,必须要有所行动才是。”
郭嘉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了淮南方向。
刘备亦是微微点头,指着沙盘道:
“曹操的水军就屯于油江口,我襄樊水军一入长江,吴军必会过江前来截击。”
“曹操虽坐山观虎斗,却未必会坐视我们击破孙策而不救。”
“玄龄,奉孝言之有理,我们必须要赶在入秋之前,将水军战船调至长江才是。”
边哲凝视着沙盘沉吟不语。
欲要火烧连营,就必须要以战船运送汉军士卒,往上游登陆对蜀营发动火攻。
而汉军仅有的战船,则全都被吴军堵在汉水之中不敢入江。
按照他的原定的方略,坐镇淮南的诸葛亮,需要打一场胜仗,击破曹操留于江东的水军,营造出将要渡江之势。
唯有如此,方能逼迫曹操尽调水军回师江东腹地。
曹操在荆州的水军一走,大汉在襄樊的水军,方能安心入江,去实施他火烧夷陵的计策。
现在,这场夷陵之战,能否在入秋之前出结果,胜负手就全落在了诸葛亮那边了。
“孔明啊孔明,你应该不会让为师失望吧…”
边哲指尖轻捻着下巴,口中喃喃自语。
正当这时,羽林卫匆匆而入。
“启禀陛下,诸葛太守于淮南发来奏报。”
孔明有信?
刘备精神一振,忙是接过细看。
尔后如释重负,扬着手中奏报笑道:
“孔明在奏报中称,他已设下一计,十日之内可破司马懿所统吴国水军,叫朕做好火烧夷陵之准备。”
听得此言,堂中众将精神皆是一振。
周瑜亦目露奇色,不由望向边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