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亲卫一惊之后,蓦的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欲扑向鲁肃。
“且慢!”
周瑜抢先一步喝止,目光射向鲁肃,厉声问道:
“鲁子敬,你这是做什么?”
鲁肃将手中血剑,从容不迫的还给那亲卫,尔后向长江方向一指:
“公瑾莫非忘了,当初你们与曹操结盟,曹操为谋取荆州,可是几次三番背信弃义,在关键时刻背后捅你们一刀。”
“前番公瑾你兵围襄樊,眼看功成在即,若非曹操白衣渡江突袭夏口,公瑾你的苦心谋划又焉会功篑一亏?”
“这样一个残暴不仁,反复无信之主,公瑾你也敢信他的劝降之词,敢倒戈降吴?”
鲁肃面带讽刺,将曹操种种不义之举点破,尔后正色道:
“吾现下这么做,就是为了救公瑾你,免你一时糊涂为曹操诱骗,将来追悔莫及,赔上性命!”
周瑜心头一震,往事种种浮现心头,陡然攥紧拳头,眼中燃起怒意。
曹操所为,确实可恨。
当年他们打荆州,曹操趁火打劫,逼他们割半个豫章郡。
后来他们兵围襄阳,曹操又趁火打劫,逼他们割让柴桑。
再往后他兵围襄樊,眼看就要水淹樊城,大功告成。
谁想关键时刻,曹操再次背盟来袭,以白衣渡江的下作手段偷袭夏口,至使他功败垂成。
可以说,他落得今天这般地步,有一大半的功劳,皆要归功于曹操。
这样一个屡屡背盟,无信无义之主,哪怕许给了他天大的承诺,能信吗?
周瑜眉头深锁,看向阚泽的眼神已阴沉下来。
“吾乃使臣,汝是何人,焉敢如此伤我?”
瘫坐在地的阚泽,捂着伤口悲愤怒喝。
鲁肃俯视阚泽,昂然道:
“吾乃汉使鲁肃是也。”
阚泽身形猛然一震,脸上怒色化为了惊色,瞬间幡然省悟。
鲁肃,刘备的重臣,周瑜的故交啊。
原来曹操在派他来劝降周瑜时,刘备也派了鲁肃前来劝降。
他们这汉吴两国使臣,正好碰一块儿了。
“周将军~~”
阚泽急是挣扎起身,向周瑜叫道:
“我家大王向来言出必行,你休要听这鲁肃挑拨离间,诋毁我家大王。”
“大王他指长江为誓,只要周将军归顺大吴,便封周将军为前将军,荆州牧,继续节制荆州诸军。”
“我家大王还会将江夏,长沙和桂阳三郡兵马,一并划归周将军你节制!”
阚泽急是抛出了曹操许下的重利。
此言一出,连鲁肃也微微变色。
曹操可是下了血本呢。
此时的曹操,就算拿下了荆州,满打满算也就手握两州而已。
为招降周瑜,曹操竟不惜将其中一州军政大权,尽数交付于周瑜这个降臣之手。
许给周瑜的官位,还是取代了夏侯惇的前将军之位。
可以说,周瑜只要降吴,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吴国的第二号人物!
曹操许下的这份厚利,可说是史无前例了。
周瑜眼神闪烁,似乎已是动心。
“子敬,吴王许给我的官位,你也听到了,不知汉家天子能许给我什么?”
周瑜目光转向了鲁肃。
鲁肃额头浸出一丝汗珠。
显然刘备许的官位,远不及曹操所许。
迟疑片刻后,鲁肃只得如实道:
“天子承诺,公瑾你若归附大汉,天子将封公瑾你为少府,往京师赴任。”
此言一出,阚泽松了口气,嘴角钩起一抹得意。
少府之职,虽位列九卿,品级与刺史一样皆是两千石。
然少府却要往京师就任,手中亦无兵权。
显然刘备此举,乃是要将周瑜从荆州调离,不使其继续执掌荆州军团。
相较而言,曹操开出的价码就要优厚的多了。
荆州刺史,加上节制荆州诸军,相当于荆州的土皇帝了。
这份重用,比当初孙策给的还要优厚。
只要周瑜不傻,就该选择降吴才是。
鲁肃不由紧张起来,只怕周瑜贪图曹操厚利。
谁料。
周瑜听过阚泽所言,却只冷笑一声,摆手道:
“阚泽,你回去告诉曹操,我周瑜已决意归顺大汉天子。”
“他想要江陵城,你就叫他自己来取便是!”
此言一出。
鲁肃身形一震,惊喜的目光看向周瑜。
阚泽则是愕然变色,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愣了好一会,阚泽方是难以置信的叫道:
“周将军,我家大王所许,可是远胜于那刘备,你怎么——”
“够了!”
周瑜摆手打断,冷哼道:
“吾久镇荆州,汉天子将吾调往朝廷为官,以心腹重臣接掌江陵,乃是人之常情。”
“汉家天子没有许以我不切实际之承诺,正是因其言而有信,不愿事后食言而肥。”
“而人人皆知曹操最信其亲族,今若得荆州却不令曹仁节制,反令我这个外姓降臣做荆州刺史。”
“此举,分明只是许以厚利,以诱骗我归降于他,好让他即刻拿下江陵。”
“吾料以曹操之奸诈无信,吾若降之,其必背信弃义,令吾死无葬身之地,以绝隐患也!”
鲁肃松了口气,不由笑了。
周瑜还是心如明镜。
刘备给的虽少,却是言出必行,切切实实可以拿到手,还不必担心会被秋后算账。
曹操给的虽多,却言而无行,事后不但拿不到,还可能被斩草除根。
周瑜并未被曹操厚利所诱,还是选择相信了刘备。
阚泽惊异无比,急叫道:
“周将军,你——”
周瑜却不给他再言机会,喝令左右亲卫送客。
阚泽无奈,只得恨恨瞪了鲁肃一眼,又向周瑜沉声道:
“周郎,我家吴王大军就在对岸,旦昔间就可兵围江陵。”
“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罢,阚泽捂着断手,含恨而去。
周瑜则深吸一口气,郑重其是向鲁肃一揖:
“请子敬代为回禀天子,我周瑜愿率麾下部众,举荆州归顺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