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侄子,这是害怕他这个做叔叔的“斧钺相加”,送其去见少帝刘辩。
惊恐畏惧之下,刘协才要急着以皇位相让,以换取自己对他的“刀下留情”。
想明白这一节,刘备心下暗自一叹。
刘协,还是不知他为人呀…
刘备抬起头来,望着董昭手中圣旨,这一次却迟疑未接,目光再次看向边哲。
眼神显然是在询问:
我就这么接旨了?
不来个什么三辞三请,再走个过场?
边哲却微微点头,暗示老刘无需多臣。
三辞三请,那得是曹丕,司马炎这种异姓谋朝篡位,不得不立的牌坊。
你老刘是谁?
你是刘氏子孙,你是大汉梁王,你是天子所封的皇太叔。
天子自觉德不配位要退位,你这个皇太叔顺位继承皇位,于情于理于法皆是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种局面下,何需整什么三辞三请来装点门面?
刘备读懂了边哲暗示,遂不再顾虑,缓缓接过了第二道圣旨。
府堂之内,立时一片沸腾。
众臣是欢呼雀跃,为这一刻而振奋鼓舞。
有这两道圣旨在手,老刘已向登基称帝,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便是修筑祭坛,挑选吉日,举行禅位登基大典,正式御极称帝。
在场这些豪谋臣武将,天下豪杰们,距离成为从龙之臣,也只差一个登基大典而已。
众人焉能不兴奋欢呼。
大事已定。
刘备既已接下圣旨,便不再遮遮掩掩,欣然令设下酒宴。
一来庆贺攻陷长安之功,二来也与众人共商大典诸项事宜。
宴会之上,气氛自然是愉悦热烈。
刘备与诸将,则是开怀畅饮,纵酒放歌。
“大王,臣以为,筹备禅位大典之时,大王尚需做两件事。”
一片欢声笑语中,边哲却忽然开口提醒道。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刘备亦是放下酒樽,问道:
“不知玄龄所说,乃是哪两件事?”
边哲手中酒樽向西一指,缓缓道:
“第一件事,今关中虽已平定,凉州却尚未归附,韩遂等旧部尚在,羌胡知韩遂已亡,必定蠢蠢欲动,意图侵夺凉州。”
“大王第一件事,乃是遣一员大将,率万余精兵过陇山入凉州,同时传檄于凉州诸郡。”
“如此征抚并用,恩威并施,方可速定凉州。”
话音方落,郭嘉点头称是:
“大王,边相言之有理,韩遂所盘踞之金城郡,与羌胡毗邻,其在羌胡中素有威望。”
“今韩遂伏首,凉州一时无主,其旧部兵马所剩无几,倒是不足为虑,唯恐羌胡趁势祸乱凉州。”
“臣附议边相之策,大王确当尽快遣一员良将入凉州才是。”
刘备何等心性,自然不会因御极在即,便得意忘形。
听得边哲提醒,他立时重视起来,当即令张郃,马岱,龚都等率两万兵马,即刻自陈仓越陇山,前去收取凉州。
同时拟一道檄文,派使节先一步入凉州,以招抚韩遂旧部,不战而下凉州各郡。
“玄龄,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刘备神色肃然起来,当即又问道。
边哲手中酒樽,则转而向南一指,道出了两个字:
“汉中!”
汉中?
刘备目光向南,蓦的眼眸一聚。
想起来了。
就在他围攻长安之时,孙策已尽起大军北出剑阁,正率军猛攻阳平关。
阳平关若失,则汉中不保,张鲁必将亡于孙策之手。
汉中郡,也将为孙氏所有。
“孙策若得汉中,则将全据益州,尽得秦岭之险,退可守而进可攻。”
“其进,可自汉中北出斜谷等诸谷道,可入侵关中,威胁长安。”
“向西出祁山,走陇右大道,则可结连羌胡,入寇凉州。”
“其退,则只需将阳平关一锁,将各条谷道一封,凭借秦岭飞鸟难渡之险,我军纵然有百万大军亦难攻入!”
“臣以为,孙策一旦拿下汉中,便在西线占据了主动权,令我关中凉州始终难安!”
一番利害分析后,边哲目光坚决如铁,拱手道:
“故臣以为,大王当趁张鲁未亡,即刻发兵南越秦岭,与孙策争夺汉中!”
听得边哲所言,刘备神情越加凝肃,当即令虎卫将舆图拿来,铺展在了案前。
目光扫望汉中所在,刘备微微点头:
“如玄龄所言,这汉中确为要害之地,倘为孙策所得,确实隐患不小。”
朱儁也凑上近前,心存顾虑道:
“汉中夹于关中与蜀地之间,确为咽喉之地,不可不争。”
“只是现下大王初下长安,凉州尚未平定,将士们久战疲惫,又要筹备禅位登基诸般事宜。”
“况且通往汉中诸条谷道,前番为阻止吕布南逃,皆已烧毁,若要争夺汉中就要重修。”
“如此种种,此时对汉中大举用兵,是否有所勉强?”
左右众人微微点头,皆是面露顾虑。
本来平定关中之战,耗费数月之久,将士们大小十余战,皆已疲惫不堪。
今好容易仗打完了,总得休整休整再用兵吧。
况且这次用兵之地,可是汉中。
秦岭之险,行军之难,转粮之不便…种种困难皆远胜从前。
不夸张的说,攻取汉中的难度,甚至还要大过于打过黄河,讨灭袁绍之战。
这还不说凉州还未拿下,刘备还要为登基称帝做准备。
如此局面下,对于向汉中用兵这件事上,换成谁都会心存顾虑。
果然。
听得朱儁所言,刘备捋髯不语,眉头微皱,似乎也有所犹豫。
便在这时。
边哲却神色肃厉,拱手道:
“大王,能否与孙策争得汉中,关乎到大王可否一统天下!”
“臣以为,此时无论有多大困难,大王也当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