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马穿过血染的长安御街,直奔皇宫而去。
…
此刻,皇宫。
金殿之内。
刘协正瘫坐于龙座之上,绝望凄凉的眼神,正茫然失神的盯着手中那一柄御剑。
身边的宫女,宦官皆已一哄而散,只余下了伏完一人陪伴。
“国丈啊国丈,当初朕若没有听你的劝,没有信你为朕谋划的那副蓝图,没有选择与梁王决裂,朕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吗?”
刘协抬起头,幽怨的目光,射向了自己的老丈人。
伏完一震,脸上掠起深深羞愧自责。
想当初,刘协虽对刘备忌惮,却并无与之决裂,甚至是兵戎相见的勇气。
正是他这个岳丈,谋划了密诏吕布韩遂勤王护驾,封锁关中,与刘备东西分庭抗礼的战略。
一张张大饼画下来,方才诱使刘协鼓起勇气,与刘备兵戎相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如今这般局面,他确实难辞其咎。
“陛下,是臣自以为是,是臣低估了那刘备,致使陛下落到这般地步。”
“臣有罪,请陛下治臣误国之罪!”
伏完泪流满面,羞愧万分,跪伏在了地上。
刘协望着跪伏在地的岳丈,满腹的怨言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再出口。
“罢了,罢了。”
“朕那位皇叔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纵然朕不与他决裂,他早晚也会找其他理由,对朕动手,来抢朕的皇位。”
“不过是早晚而已。”
“此乃祖宗不佑朕,非是国丈你之过也。”
刘协无力的摆了摆手,宽恕了伏完之过。
或者说,就算他不宽恕,又能如何?
此刻他已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只剩下了伏完这么一个忠臣。
治这仅剩一个忠臣的罪,又有什么意义?
伏完却依旧跪伏在地,含泪叩首不起。
便在这时。
殿外响起了梁军士卒的欢呼声。
“大王要到了,大王要到了。”
“陈将军有令,围住金殿,断不可放走天子和伏完!”
刘协一哆嗦,猛然跃起,手中御剑出鞘。
伏完见这阵势,不由吃了一惊,慌忙想要上前阻止。
刘协这般样子,分明是不堪受刘备之辱,打算举剑自尽。
“唉~~”
伏完一步踏出,却黯然一声长叹,没有再继续上前。
刘协乃大汉天子。
他是这要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宁死也要捍卫自己天子最后的尊严。
天子的尊严,胜于性命。
伏完既知其理,虽心中不忍,却也没有上前阻止。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中含泪,微微躬身,准备送刘协最后一程。
刘协盯着手中御剑,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突涌,几乎就要拔剑而出。
纠结良久,手中御剑却脱手跌落在地,整个人如虚脱一般,双手捂脸,瘫坐在了龙座上。
伏完一声叹息。
自己这皇帝女婿,终究还是没有自行了断,捍卫自己皇帝尊严的勇气。
便在这时,纷乱的脚步声再起。
紧闭的殿门,轰然被推了开来。
一队队梁军甲士,在陈到的喝令下,纷涌而出,转眼将整个大殿包围。
刘协颤巍巍抬起头,脸上悲凉变为了慌张,惶恐不安的扫视着四周梁军。
伏完也心生惧意,慌忙挡在了刘协跟前。
翁婿二人忐忑的目光,向着殿门外望去。
须臾。
一位中年王者,身披金甲,手扶佩剑,在一众文武豪杰的簇拥下,昂首步入殿中。
“刘…玄德皇叔?”
刘协本能的站了起来,颤栗着叫出了那个名字。
没有直呼其名,也没称其为梁王,而是称刘备为皇叔。
这般称呼,显然有拉近关系的用意在内。
刘备扶剑立于殿中,目光如刃,射向了皇座上那神色不安的年轻皇帝。
叔侄二人,终于见面了。
刘备却并未回应天子,目光落在了刘协身前的伏完身上,喝问道:
“汝可是伏完?”
伏完咽了口唾沫,极力佯作镇定,昂首上前道:
“不错,吾乃国丈伏完是也,梁王,你带兵入宫,意欲何为?”
刘备不予以理睬,只是向边哲一个眼色。
边哲会意,便向许褚喝道:
“许仲康,奸贼伏完就在眼前,你还等什么。”
许褚会意,当即一召手。
一队虎卫一拥而上,不容分说便将伏完拿下,向殿外拖去。
伏完瞬间蔫了气焰,惊呼道:
“梁王,吾乃国丈,你要对我做什么?”
刘备不屑理睬。
“伏完以谗言诬陷忠良,蒙蔽圣听,乃国之奸贼,理当处斩!”
边哲代刘备宣布了伏完罪状。
伏完自然不服,大叫道:
“吾纵然有罪,也当天子定罪,梁王,你有什么资格治我死罪?”
刘备依旧视若无物。
伏完见状,只得向刘协大叫:
“陛下,救臣,救臣啊~~”
刘协却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眼见自家岳丈被拖走,却不敢喝止,更不敢向刘备求情。
他只能满心悲凉慌张,眼睁睁看着伏完被拖了出去。
处置完伏完,刘备手扶佩剑,一步步踏上玉阶,站在了刘协面前。
“玄德…玄德皇叔~~”
刘协声音颤栗,神情既是慌张又是羞愧,不敢直面刘备目光。
刘备则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问道:
“臣今日前来,只想问陛下一句,臣有何罪,陛下竟欲置臣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