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大惊失色。
显然在见刘备之前,他对自己保得性命,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自信的依据,就是自己天下第一武将的实力。
你老刘有鲸吞天下,开创帝业的雄心壮志,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北方虽平,南方却有曹操孙策两个敌人尚在。
你要扫平曹孙二贼,得我这等天下第一武将,为你赴汤蹈火,岂非易如反掌?
吕布正是以为拿捏住了刘备这般雄心,方才自信的认为,自己只要伏首称臣,刘备必会纳他归降。
到时一方诸侯做不成,封侯拜将总不成问题,博一个荣华富贵终老,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只是令他万没料到的是,半路之中忽然杀出个边哲。
仅凭一句话,就令刘备痛下决心,毫不犹豫的要斩了他。
“边哲,吾与汝无怨无仇,汝为何要害吾?”
震惊之下,吕布冲着边哲悲愤大骂,一腔的委屈。
边哲目光讽刺,反问道:
“丁原董卓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又要害他们?”
“你那岳丈张鲁,与你又有何仇怨,你又为何要夺其基业?”
吕布语塞。
他明白了。
边哲是不耻于他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本性,未免他将来恩将仇报,反噬刘备,故而才要劝刘备杀他。
这一刻,吕布眼中悄然闪过一丝羞愧。
尔后他便再跪于地,一脸郑重的向刘备叫道:
“梁王,布现下已幡然悔语,决意痛改前非!”
“梁王若恕布死罪,便于布有再造之恩,如再生父母!”
“布对天起誓,断然不会有负梁王!”
“布必当赴汤蹈火,以报梁王不杀之恩!”
吕布叩首在地,一遍又一遍的起誓,试图换取刘备一丝仁慈。
刘备却无动于衷。
今日的他,早已不是沛县那个只会一味仁义的刘玄德。
今日的他,乃是大汉梁王,是王道与霸道兼有,雄霸北方之霸主。
这个位置该有的权谋格局,他自然都有。
尽管他欣赏吕布的武力,却更厌恶其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卑劣品行。
哪怕吕布指天起誓,从其嘴里说出来的誓言,刘备也一个字也不信。
于是听得吕布叩首哀求后,刘备微微一拂手。
左右虎卫暂时停手,未将吕布架走。
吕布心中暗喜,显然以为刘备为自己的诚意打动,打算对他手下留情。
谁料。
刘备眼神却依旧冷厉,只冷冷道:
“当年董卓为乱国奸贼,你虽是弑父,却终究是为国除了一奸贼。”
“念你这般功劳,孤可赐你一个全尸。”
“来人,将他缢杀了吧。”
吕布两腿一软,浑身如虚脱一般,霎时间万念俱灰。
最后一丝侥幸,就此灰飞湮灭。
刘备仍旧不肯放过他。
唯一的仁慈,不过是将对他的裁决,从斩首改为了缢杀,给他留了一个全尸。
他还是难逃一死!
左右虎卫再无犹豫,一拥而上,便将吕布拖下城头。
生死时刻已到。
吕布终于不再哀求,面目由卑微转为狰狞愤怒,拼命的扭动挣扎起来,不肯认命。
“大耳贼,汝这假仁假义之徒,吾若知有今日,当年知汝袭取亢父,便该尽起大军前去荡灭了你!”
“吾悔不当初,吾悔不当初啊!”
“大耳贼,大耳贼,你若杀吾,必不得一统天下,大耳贼~~”
吕布歇厮底里的叫声,渐渐远去。
须臾,悲愤叫骂声渐止。
天下第一武将,就此被缢杀于三尺白绫之下。
城头上,诸将见得吕布伏诛,皆是暗自叫好。
边哲则一拱手,笑道:
“恭喜大王收复长安,诛杀吕布,从今尔后,大王之敌,只余曹孙尔。”
诸将反应过来,皆是轰然恭贺。
刘备意气风发之余,目光却转向沛县方向,感慨道:
“吕布虽伏诛,不过他有一句话却没说错。”
“当年孤用玄龄之计,初破亢父之时,手中所握兵马不过数千而已。”
“那时吕布若不是坐山观虎斗,坐看孤与曹操死战,而是尽起大军来攻亢父,孤恐怕是断无今日之势。”
边哲一笑,意味深长道:
“自古成就大业者,无不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吕布当年没有尽起大军来攻亢父,不正说明大王乃天命在身,有上苍护佑不成?”
刘备抬头望向茫茫苍空。
此时已近黄昏,晚霞铺天,一片灿烂。
刘备凝视片刻,却是一笑:
“若上苍当真眷顾于孤,那他给孤最大的眷顾,便是将玄龄你送到了孤面前。”
边哲笑而不语。
刘备是感慨良多,正要再赞叹几句边哲的功劳时。
脚步声响起,一卒飞奔上城。
“启禀大王,陈将军已经攻下南北两宫,将羽林军尽数歼灭。”
“现下陈将军已将天子和伏完,困于金殿之中,请示大王发落。”
这一道捷报,令在场所有人,皆是精神为之一振。
天子刘协!
此番入关西征之战,他们最初的口号,乃是清君之侧,诛杀伏完等奸贼。
现在的旗号,则是要擒昏君,诛奸贼。
此战的最终目标,现下已达成。
那个昏君刘协,就困在金殿之中,等着他们的大王前去裁决。
这一战,可称圆满。
刘备深吸一口气,拂手道:
“诸君,随孤去会一会孤那昏聩的皇帝侄儿去吧。”
刘备遂缓步下城,翻身上马。
边哲,许褚,黄忠,马超等众人,皆一并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