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等受凉王厚恩,今凉王为刘备所杀,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凉王虽死,我西凉军尚有数万之众,还有一战之力。”
“臣等愿为陛下死守长安,以待关东有变,刘备退兵而去!”
成公英决定留下来。
倒不是说他对刘协有多忠心,有多想为韩遂报仇雪恨。
作为凉州第一谋士,韩遂之谋主,成公英对形势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吕布可以逃回汉中,那是因为汉中有秦岭这道天险,飞鸟难渡。
刘备纵然有百万大军,想要攻下汉中也难如登天。
故吕布虽遭惨败,逃回汉中之后,还能关起门来苟且偷生。
他们这帮凉州人却不行。
凉州无险可守,区区一道陇山,根本挡不住梁军兵锋。
一旦刘备攻陷长安,灭了天子,十几万大军势必西入凉州。
彼时他们如何抵挡?
需知韩遂伏杀马腾之计,可是他向韩遂所献。
就以马超现在在梁国的地位,以刘备杀韩遂的霸道来看,多半是不会放他一条生路。
思来想去,成公英得出结论:
想活命,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助刘协死守长安。
守他几个月,守到蜀吴两国在襄樊和合肥打开局面,或许就有转危为安的机会。
正是考虑于此,成公英方才决定不逃,留下来为刘协“卖命”。
“危难之时,方显忠臣本色,成公卿真乃大汉忠臣也!”
刘协欣喜若狂,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匆忙将成公英扶了起来。
“成公卿,朕现在就任命你为车骑将军,凡城中兵马皆听从你调遣!”
“成公卿,朕的性命,文武百官的姓命,我大汉社稷的存亡,朕就全交在你手上了!”
刘协一口气以身家性命相托,将全部家底都交给了成公英。
成公英深吸一口气,拱手慨然道:
“多谢陛下信任,臣定当赴汤蹈火,以报陛下厚恩!”
当下,成公英便领了兵符,前去整顿兵马,准备死守长安事宜。
送走了成公英,刘协如虚脱一般,瘫坐在了龙座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气来。
伏完慌忙上前,又是为刘协端茶倒水,又是为其舒服宣气。
半晌后,刘协方才缓过了劲来,拉着伏完的手道:
“国丈啊,以你之见,成公英他能否守得住长安城?”
“朕这江山社稷,朕的皇位,朕的性命,可否能保住?”
伏完语塞。
看着眼神渴求的刘协,他自然知道,自家女婿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只是这一次,伏完却已不敢再画画饼,只是一声叹息,黯然道:
“局面到了这般地步,已完全超出了臣的掌控,也超出了臣所能推演。”
“臣只能回答陛下,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矣~~”
尽人事,听天命。
四个字,听的刘协心头一凉,再次瘫坐在了龙座上。
…
长安城南。
近九千汉中军团,已匆匆出城。
吕布忍着独眼之痛,策马扬鞭,准备带着这帮汉中兵回家。
出城未久,却有斥侯相继赶来,给了吕布数记闷棍:
子午谷,骆谷,斜谷三条谷道,栈桥已尽被梁军焚毁!
“大耳贼竟焚孤栈桥,他…他想干什么?”
吕布大惊失色,惊愕的目光射向阎圃和孟达二人。
孟达亦是吃惊不小,一时方寸大乱。
阎圃却脸色大变,急道:
“大王,这必是刘备料知大王会弃天子南归汉中,故而派轻兵抢先一步,烧毁我栈桥!”
“刘备这是想将大王困死在关中!”
吕布打了个寒战,蓦然惊醒。
三条谷道,有三成左右的路段,需要以栈桥方能通行。
烧了栈桥,你想要过谷,你就要临时重修。
如此你九千人马,就会被堵在谷中而不得前进。
这时刘备闻讯,无需大军追来,只需派出数千兵马,就能将他九千人马尽数歼灭于谷道之中。
刘备这是不打算给他活路,要将他困于关中,为刘协陪葬啊!
“大耳贼,你这个心狠手辣之徒,你当真是要将孤赶尽杀绝不成?”
想明白的吕布,仰天咆哮大骂。
左右汉中军诸将,皆是方寸大乱,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
孟达眼珠一转,急道:
“大王莫慌,入汉中有五条谷道可走,子午谷等三条谷道虽走不过,我们却可走陈仓大道。”
“陈仓道虽绕了远路,却道路平坦而无栈桥,又位于长安以西,不必担心梁军会追上!”
吕布眼眸一亮,精神陡然为之一振,当即喝道:
“传孤之命,大军即刻改道向西,沿渭水西进,直奔陈仓!”
号令传下,九千汉中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疯狂向西狂奔…
九千人马,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沿渭水北岸疾行。
两日后,前方陇山山脉,隐约已依稀可见。
渭水北岸,陇山脚下,一座城池轮廓已依稀可见。
“大王,前方就是陈仓城了,后方并无梁军追击,我们可以入陈仓暂且安心歇息一下,明日再南下归汉中。”
孟达追上来禀道。
吕布松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总算是松缓了几分。
回头看去,只见九千士卒已是精疲力尽,垂头丧气。
吕布不由回想起,当日他誓师出汉中时的意气风发。
想当日出秦岭时,手握三万五千兵马,声势何等之盛。
如今狼狈而归时,却只剩下了区区九千残兵。
一败涂地,何其狼狈啊。
“伯苗啊,孤悔不该不听你之劝谏,白白折损了这么多兵马,孤还失了赤兔,伤了一眼,孤…”
吕布转头看向阎圃,欲言又止,只能摇头一声苦叹。
阎圃只得拨马近前,宽慰道:
“事已至此,只怕是天意注定大王有此一劫。”
“不过所幸大王及时省悟,率我等撤回了汉中,亦算不幸中之万幸。”
“我汉中有丁口近三十万,又有秦岭之天险,表里山河,易守难攻。”
“大王退保汉中,南依孙策做后援,北以秦岭为屏障拒刘备,颐养天年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吕布微微点头,灰暗的心境总算是好转了几分。
当下打马扬鞭,催动兵马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大军进抵陈仓城下。
吕布立马于城门前,朗声喝道:
“吾乃汉中王吕布是也,奉天子之命进驻陈仓,你们守将是何人,还不速速开城前来迎驾!”
话音方落。
城头上,一将银盔银甲,面带讽刺冷笑,朗声道:
“三姓家奴,吾奉梁王之命,边相之计,已在此等候你多时!”
吕布大吃一惊,急抬头望向那银甲武将。
当认出那张脸时,吕布身形一晃,骇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