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寒芒穿过龟甲阵缝隙,先一步射中了高顺。
吕布这一箭何其之猛,一箭竟是洞穿了高顺的铁甲,正中他右胸。
高顺一声闷哼,仰头倒在了地上。
“伯平兄!”
曹性弃了弓箭,急是扑了上去扶住。
只见高顺脸色苍白,鲜血直淌,显然是这一箭伤的不轻。
所幸的是,高顺有铁甲护身,这一箭伤的虽重,却未能致命。
龟甲阵失去了主将指挥,停止了前进,僵在了原地。
十几步外。
曹性这一箭,几乎在同时射到了吕布面门前。
吕布大骇。
若在平时,他方天画戟在手,纵然有冷箭来袭,凭着他神速反应,亦足以拨挡闪避。
可适才弯弓搭箭,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射杀高顺上,全然没有分神防范有冷箭来袭。
曹性亦有百步穿杨之能,这一箭威力虽不及他那一箭,却快如闪电。
分毫之间,吕布只能凭着本能将头颅微侧,避过了面门。
“噗!”
利箭正中吕布右眼。
“啊~~”
一声嘶心裂肺的吼叫声后,吕布伏倒在了马背上。
左右亲卫,眼见吕布中箭,皆是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
吕布在短暂的眩晕后,牙关紧咬,心一横,竟将那一箭拔了出来。
右眼眼珠,随之一并拔出,鲜血翻涌。
“汉中王竟…竟然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左右亲卫们,无不骇然变色,皆被这难以置信一幕吓到手足无措。
那可是吕布啊。
曾经的天下第一武将。
先前身负数创,被夺了赤兔马也就罢了。
现下,竟被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一支冷箭,射瞎了一只眼睛!
有惨到这般地步的天下第一武将吗?
亲卫们短暂的惊惧后,慌忙手脚忙脚上前,为吕布包扎起涌血的瞎眼。
吕布却强撑着意志,低头向着手中箭看去,赫然于箭身之上,看到一个“曹”字。
曹性!
曹性自诩李广,最喜在其所用箭上刻下自己的姓,以向敌人炫耀自己的箭术。
这一箭,必是曹性所射。
吕布额头青筋爆突,脸色憋红欲炸,竟有种吐血的冲动。
曹性,和高顺一样,皆曾是他的部将,同样背叛他降了刘备。
今日,高顺以陷阵营攻破了他的防线。
而曹性这个叛贼,竟然一箭射瞎了他这个旧主的一只眼!
瞑瞑之中,莫非是天意否?
“曹性,汝这叛贼,吾要杀了汝,吾要杀了汝~~”
吕布悲愤到一声兽吼,将插着眼珠的箭矢一扔,攥紧方天画戟就要冲上去。
只是瞎了一只眼睛,剧痛之下,吕布方一直起身子,便觉眼前一片晕眩,整个人摇摇晃晃几欲坠落马下。
“大王!”
亲卫们大惊失色,慌忙将吕布拦住。
就以吕布这般重伤状态,若是容他冲上去,岂非是有去无路,自寻死路?
况且曹性躲在龟甲阵之中,就算你是天下第一武将,你又焉能奈何得人家?
就在吕布中箭这功夫,四周的联军士卒,已是军心大溃。
原本在陷阵营的攻击之下,他们便是节节后退,已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地步。
吕布的中箭,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汉中王中箭了。”
“汉中王被射死啦。”
“快逃吧,汉中王死啦!”
士卒们不明所以,只以为吕布当真被射杀,惊恐尖叫声转眼四起。
尔后便是军心崩溃。
联军土崩瓦解,即刻放弃了阵线,向着内营方向纷涌而退。
高顺虽被射伤,无法再指挥陷阵营进攻,却于大局已无影响。
联军崩溃,数以万计的梁军,趁势从缺口中涌入,追辗着联军溃兵,势不可挡的向着内营杀去。
“不许退,给吾死守阵线,不许退~~”
瞎眼的吕布,强忍着剧痛,挥舞着画戟嘶声怒叫,试图强压溃势。
无济于事。
军心已崩,兵败如山倒,就算是他没瞎一只眼睛,亦左右不了大局。
“大王,大势已去,我们速速撤吧!”
身旁的亲军苦苦哀求道。
吕布颤巍巍抬起头,独眼望着眼前崩溃的局面,心中涌起万分悲愤。
他不甘心啊…
这一败是什么后果,他岂会不知?
新丰防线失守,他们只能退守长安,被刘备十几万大军兵临帝都之下。
若是全师而退也就罢了。
八万余人,坚守一座长安城,仗还是有的打。
可问题就在此,这一败他们八万联军,绝无可能全师撤回长安,必是一场损失惨重的大败。
彼时损兵折将,自己又瞎了一眼,如何守的住长安?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
飞蝗般的箭矢,如雨而至。
是龟甲阵裂开,曹性正指挥着弓弩手,朝着吕布所在疯狂放箭。
“保护大王!”
亲卫们一拥而上,以血肉之躯保护吕布。
鲜血飞溅中,亲卫们成片成片被钉倒在地,一片哀嚎。
吕布终于清醒,只得忍着瞎眼之痛,咬牙喝道:
“传吾之命,速速撤退,撤往长安。”
“速去禀明天子,后营已失,新丰守不住了,请天子撤往长安!”
吕布拨转战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向西北方向而去。
后营联军,土崩瓦解,全线溃退。
“这陷阵军,果然是厉害啊,吕布若见是高顺曹性破其防线,不知会作何感想?”
中军处,陈到望着前方形势慨叹道。
“必定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吧…”
边哲冷冷一笑,扬鞭喝道:
“再燃一道烽火,叫大王知我军已破敌后营营墙,以激励我军士气!”
陈到欣然领命。
很快,又一道烽火,升上了夜空之中。
数万梁军将士,气势如虹,如潮水般灌入敌营,一路向中军腹地方向辗杀而去…
御帐内。
刘协尚是急到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帐中往来踱步。
此时的他,全然已无当初宣布与刘备决裂时的霸道自负,脸上除了焦虑,就只剩下了恐惧二字。
“启禀陛下,汉中王亲赴后营,已将缺口堵住,稳住了防线。”
“启禀陛下,凉王统帅凉州将士,死战拒敌,已击退了伪梁军第一波攻势。”
信使先后而来,将最新战况带到。
刘协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这才停止踱步坐了下来。
“汉中王和凉王用命,陛下有列祖列宗护佑,局势总算是稳住了。”
伏完也如释重负,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上前给刘协添了杯酒。
刘协一饮而尽,脸上的焦虑恐惧渐褪,重燃几分帝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