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亲自搭台阶,话已说到这份上,自然没理由再推辞。
韩遂当即领旨谢恩,大表忠心。
吕布紧跟其后,随之一同慷慨表态。
刘协这才心满意足,拉着二人的手,一脸期许道:
“凉王,汉中王,望你二人能齐心协力,共保社稷,务必全力以赴,为朕抗击刘备那国贼。”
“若有朝一日,朕能荡除刘备那逆贼,中兴我大汉江山社稷,这天下,朕当与你二人共享!”
共享江山…这个画饼可是画的够大。
韩遂吕布佯作惶恐,慌忙慨然再拜:
“臣等必为陛下赴汤蹈火,以报陛下大恩!”
看着跪伏于地的二人,刘协暗松了一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
尔后刘协便走出帐外,目光穿过茫茫飞雪,望向了潼关方向,眼中燃起深深恨色。
“刘备,朕若非为汝这奸贼所逼,焉能违背高祖遗训,封那四个异姓为王?”
“朕付出这般大代价,不惜愧对列祖列宗,朕就不信还阻止不了你谋朝篡位,夺朕的皇位江山!”
两员汉使,携着刘协的封王诏书南下,直奔蜀地江东而去。
尔后刘协合吕布败军,率八万人马放弃潼关壁垒,一路向关中腹地退却,于新丰城一线重新构筑防线。
联军退却,自潼关西入关中的大道,就此畅通无阻。
刘备便不用再绕道河东,径直走潼关大道,沿着渭水南岸,浩浩荡荡西进。
数日后,十万大军兵临新丰。
此城,已是拱卫长安最后一座城池。
…
益州,成都。
汉使入城,欲加封孙策为王的消息,早已遍传成都。
满城士民,街头巷尾皆是议论不休,一城沸沸扬扬。
州府之中。
“诸位,汉使已在馆舍,据闻应该是奉诏前来封吾为蜀王。”
“尔等以为,这道封王之诏,吾接还是不接。”
孙策指尖敲击着案几,目光扫向阶下众谋臣武将。
话音方落。
老将韩当即刻出列,不假思索道:
“主公手握荆益二州之地,带甲之士十余万,放眼天下,实力仅次于那大耳贼。”
“那大耳贼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都敢建国称王,主公为何不能称王?”
“何况,现下还有天子诏书,名正言顺册封主公为王?”
“当以为,这个蜀王,主公该做!”
韩当一带头,太史慈,潘璋等一从荆扬旧臣,皆是附合响应。
甘宁,吴懿等一众蜀地降臣,附合之人皆也不在少数。
毕竟这帮子降臣,与刘璋本来就不是一条心,成都城破刘璋死于乱军后,这些人顺水推舟便降了孙策。
且这一次,孙策听取张松建议,吸取了夺取襄阳时的教训,并未在益州大开杀戒。
刘璋虽死,孙策对其子孙皆是厚礼,令他们安享富贵。
对于蜀地降臣,无论是东州派,还是益州本土派,皆是善加安抚。
正因如此,甘宁吴懿等刘璋旧臣,方才能心安理得归附孙策。
无论旧臣也好,新臣也好,众人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现下皆是系于了孙氏兴衰之上。
孙策进爵为王,他们这些人便能跟着水涨船高,个个加官进爵。
如此,他们自然是举双手赞同,极力鼓动孙策受封。
孙策眼眸微阖,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加快。
显然韩当等众人所言,正中他下怀。
“主公,权以为,主公不该称王,天子这加封诏书,主公当拒辞不授!”
一片劝进声中,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慨然反对。
堂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齐射向了那人。
孙策指尖停止敲击,剑眉暗暗一皱。
“黄公衡,你这是何意,为何主公就不能称王?难道主公不配吗?”
韩当面露愠色,冲着那人喝问道。
反对者,正是蜀人黄权。
他这一声反对,无疑是触犯了众怒,众人皆是怒目相视。
黄权却不理会众人眼光,向孙策一拱手:
“刘备虽为天子斥为逆贼,然则其毕竟乃刘氏宗亲,称王有法理依据。”
“高祖有遗训,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主公身为异姓臣子,若然称王,岂非有违高祖遗训,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孙策身形微微一凛,陡然坐直了身子。
显然经得黄权提醒,他才猛的想起了高祖遗训这回事。
黄权再一拱手,继续道:
“再者天子违背高祖遗训,封主公为王,必会诏令主公尽起荆益之兵,北上攻打梁国。”
“今刘备已据有两河,一统北方也已是势不可挡,权以为就算我们起倾国之兵攻梁,亦未必有所斩获。”
“如此一来,既不能开疆拓土,又不能解关中之危,只是徒损士卒钱粮而已。”
“既然如此,权以为主公拒天子诏封,只安守荆益二州,养精蓄锐,静待天下有变再图北向,方为上上之计也。”
孙策眉头凝成了一字宽。
黄权的意思是,让他守好荆益二州这一亩三分地,关起门来偏安一隅,莫要再去招惹刘备,也别再做逐鹿中原的白日梦。
“公衡此言差矣!”
未等孙策有所反应,张松便站了出来,朗声道:
“高祖虽有遗训,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然主公这蜀王,乃是天子所授,而非自封。”
“既是如此,主公这异姓王,乃是名正言顺,何需受高祖遗训约束?”
听得此言,孙策眉头渐渐松展。
张松转向孙策,拱手正色道:
“主公乃当世雄主,非是刘季玉那等暗弱自守之主,岂能胸无大志,安于偏安一隅?”
“松以为,刘备现下以主力与天子在新丰对峙,此正天赐主公进取中原之良机。”
“主公当率我荆益之兵,自江陵北上直取襄樊。”
“若能收复襄樊,拿回南阳,进而兵进大梁,自然是最好不过。”
“退而求其次,亦当收复襄樊,将刘备逐出汉水以北,重夺襄樊为屏障,以解除刘备对我荆州之威胁!”
“故松恳请主公,受天子诏封,进位为王,再伐伪梁!”
张松一席话,直击孙策心底,如一把火,将孙策被刘备扑灭的雄心壮志,重新又给点燃。
位列王爵,重夺襄樊,进取中原,为死去的孙氏子弟报仇雪恨…
一个个字眼,在孙策胸中熊熊狂燃。
“主公——”
“够了!”
孙策打断了黄权再劝,腾的一跃而起,脸上已燃起无尽傲色。
深吸一口气,孙策环扫众臣,昂然道:
“大耳贼一介织席贩履之徒能称王,我孙策为何不能为王?”
“吾意已决,接受天子诏封,尽起荆益二州之兵,剑指襄樊,再伐伪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