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王宫。
一场小宴正在进行。
刘备边与众臣闲饮,边听诸葛亮汇总着天下诸州,对于他进位为王的反应。
“两河诸州各郡国士民,对于大王进位为王,多持拥戴态,各州郡贺表不绝。”
“凉州方面,马腾亦派使者送来贺表,还表示想再送一子,前来大梁为大王效力。”
“关中方面,包括伏完在内,所有朝臣的贺表皆已送至大梁…”
听得诸葛亮所言,刘备虽未做表态,神情却显然是欣慰的。
唯一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伏完这个国丈,竟然也送了贺表前来。
根据董昭此前传回的消息,正是伏完的“倒戈”,促使刘协孤立无援,不得不下诏加封他为王。
如今自己称王,这位国丈竟再次随同大流,向自己进献了贺表。
这般种种“示好”的表现,令刘备不禁大感惊讶。
难道这位当朝国丈,已是认清了形势,要背弃龙座上那位吗?
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少这意味着,天子继董承之后,失去了最后一位左膀右膀,将再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
“河北已定,两河已归于一统,也是时候为南征做准备了,不知曹孙二贼当下形势如何?”
刘备的视线,遂从关中转向了南方。
“曹操原本集结兵马,有再犯合肥之意图,然得知大王平定河北之后,便放弃了北犯。”
“据细作回报,曹操现下已修筑了濡须坞,并调发民力,大肆修筑皖口,历阳,江都等沿江诸城。”
“由此可推断,曹操应该是见大王已定两河,知北进已无机会,遂改变战略,决定转攻为守,以长江为屏障,退保东南半壁。”
诸葛亮将曹操动向念读完,又将帛书情报奉于了刘备。
刘备看过后,感慨道:
“看来这曹操终于是认清了形势,放弃了与吾逐鹿中原的幻想。”
“淮南军民,终于也可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了。”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回想这几年,曹操趁着他们与袁绍交战,可是没少对淮南用兵。
虽说每次曹操北侵,皆是铩羽而归,可淮南军民始终处于曹操的威胁之中,不得养休生息。
现下曹操认清大势,转攻为守,淮南数十万军民,自然可以稍稍缓一口气了。
这时,郭嘉则拱手道:
“曹操实力虽不及袁绍,却据有长江这道屏障,而长江之险胜于黄河十倍。”
“我们没有水军,亦可打过黄河,可若无一支强大的水军,断然不可能打过长江,讨灭曹贼。”
“而编练一支强大的水军,既要打造战船,又要招募精通水性的士卒,再到训练到可堪一战,这其中耗费时间,远胜于步军。”
“臣以为,为长远计,大王当从现在起就着手兴建水军,尤其是打造战船更要趁早。”
郭嘉一番深谋远虑之言,引得刘晔等众人尽皆称是。
刘备亦是深以为然。
没办法,水战与陆战,形同于两个维度的战争。
你陆上交锋,哪怕你士卒不够精锐,若能血勇爆发,光凭一腔不怕死的胆色,都可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水战却全然不同。
你士卒就算再精锐,就算再不怕死,你到了长江上也是有劲无处使。
水战最基本条件,首先是你的士卒要通水性。
光是这一条,基本上就刷掉了梁国九成以上的武将和士卒。
其次就是要有船,还得是楼船,斗舰那种大船。
造船所需的工匠,木材,资金,以及所耗费的时间,自然又是远胜于步军或是骑兵。
故而郭嘉才会进言,要提前打造战船训练水军,早为南征做准备。
“奉孝言之有理,征讨曹贼的难度,实则远胜于北伐袁氏,确实需当尽早做准备。”
刘备认可了郭嘉提议。
于是传下诏令,调徐盛,蒋钦等诸多徐淮籍武将往淮南,着手打造战船,兴建水军。
“孙策呢,益州战事现下又如何?”
刘备放下了手中帛书,目光转向西南战局。
诸葛亮翻出了蜀地最新战报,却是眉头一皱。
“据细作禀报,刘璋原本以割让巴郡为条件,欲向孙策求和。”
“孙策佯装应允,率军伪退,却于半路突然折返杀回成都。”
“刘璋之别驾张松,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孙策大军入城。”
“刘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乱军所杀,成都已被孙策所破!”
大殿内,一片哗然。
刘备心头一震,脸色不禁一变。
继刘表之后,又一位刘氏宗亲,死于了孙策之手!
而成都易手,意味着益州除吕布控制的汉中郡之外,基本已改旗易帜,落入了孙策手中。
孙策趁着益州内乱,大军趁虚而入杀入蜀地而兵临成都,刘璋大势已去为其所灭,刘备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刘璋是以张松背叛,引狼入室这种方式亡于孙策之手。
“蒯越为荆州别驾,却背弃景升降孙,那张松乃益州别驾,却背弃刘璋而降孙。”
“这刘季玉和刘景升,用人不明,为孙策所灭,不足为奇也。”
边哲看出刘备心中所想,便一语道破了二刘覆没之根源。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张松。
历史上的这厮,便是一个二五仔。
吃着刘璋的饭,却跑去许都,巴巴的想把益州献给曹操,结果吃了闭门羹。
于是一怒之下,又将益州献给了老刘。
如今孙策兵临成都,刘璋形势危困之下,张松审时度势,倒戈降孙也在情理之中。
张松固然不是什么忠臣义士。
不过刘璋身为一州之主,麾下却养出那么多白眼狼带路党,由此可见他这个主公当的有多失败。
这样的人不亡,天理难容啊。
听得边哲之言,刘备若有所悟,不禁摇头惋惜慨叹。
“臣当初沛县之时,为大王拟定的战略,乃是先取两河,后全据北方,尔后再挥师南下,扫平江南,一统天下。”
“此前数年,大王都在集中全力对付袁绍而无暇南顾,孙曹趁此时机瓜分南方,亦在意料之中。”
“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大王在水军未大成之前,想要挥师南征,扫平孙曹二人也不现实。”
“唯今之际,倒不如兵锋向西,将关中凉州收入版图,先实现一统北方的战略目标。”
边哲举起酒樽,向着西面方向遥遥一指。
众人的目光,随着边哲指引,亦是落向了关中方向。
“边相所言极是,在水军大成之前,我们与其关注曹孙二贼,倒不如将精力放关中凉州。”
“唯有将关陇拿下,大王才算实现北方一统,将来方能无后顾之忧,挥师南下。”
郭嘉最先领悟边哲深意,当即点头称是。
众谋臣们皆是首恳认同。
刘备微微点头后,却是面露一丝顾虑:
“理是这么个理,可天子尚在关中,马公又为凉州刺史,孤若收取关陇,岂非…”
刘备点到为止,目光看向了边哲。
言下之意:
天子身在长安,名义上据有关中,我若去收取关中,岂非要对天子用武?
那我刘备岂不成了国之逆贼?
至于凉州,现下为马腾所有,人家已名义上拥奉于我。
我若兵戈相加,夺其州土,岂非不义?
“马公虽为凉州刺史,然凉州实力最强者,却是韩遂。”
“大王保举马腾为凉州刺史,韩遂实然心存怨意,二人早已是貌和神离,早晚必起干戈。”
“这凉州,未必就会为马腾所有,彼时大王若取凉州,亦算不得不义。”
边哲端着酒樽来到舆图前,不紧不慢的一番推演分析。
刘备若有所思,眼中顾虑渐渐褪色三分。
“至于关中…”
边哲酒樽往长安一点,接着道:
“天子从当年背后使手段,干扰大王讨伐袁术之时,便对大王心生猜忌。”
“今大王进封梁王,臣猜想天子对大王的猜忌,多半已演变成了怨恨,只怕早晚要对大王掀桌子。”
“到那个时候,大王若再取关中,岂不就…”
边哲话未言尽,亦是点到为止。
刘备却心头一震,立时听出了边哲话外之意。
边哲是在推断,天子“忍无可忍”之下,要撕破脸皮,与他兵戎相见。
到时君臣表面的和谐一扫而空,天子负义在先,欲置他这个匡扶社稷的功臣于死地,他又何必再束手束脚,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