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我审配对主公一片忠心,却不想我审家子弟,竟是出卖了我,出卖了袁家,使我邺城失陷!”
“主公,我审配有罪,我对不起你啊~~”
审配跪向州府方向,悲愤羞愧的大叫起来。
南门失陷的消息,转眼遍传全军。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袁军,军心斗志瞬间土崩瓦解。
溃散开始。
袁卒如惊弓之鸟,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弃城而下,向着城内逃去。
“谁敢逃,杀无赦!”
悲愤中的审配,陡然跳起,挥剑大喝:
“为袁公而战,死得其所,尔等鼠辈,谁敢逃跑,必吾杀之!”
最后一刻,审配仍抱着一丝念想,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切都已无济于事。
军心彻底崩解的袁卒,哪里还顾得上他的号令与威胁,只顾着夺路狂奔。
“背叛袁家者,当杀!”
审配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如血,疯狂挥舞着长剑,连斩数名溃逃的士卒。
“杀杀杀,我杀了你们这班贪生怕死,不忠不义之徒!”
审配一面狂杀,边疯了般的咆哮大叫。
只是,这般杀戮,仍旧弹压不住士卒溃败之心。
逃跑者越来越多,转眼之间,城头只剩下他一人。
“嗖~~”
一道冷箭,从城下射上。
正中审配。
箭头穿透甲胄,鲜血瞬间涌出。
审配惨叫一声,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遍地伏尸中。
接着,一声天崩地裂声响起在城楼下。
北门城门,终于被刘军的冲车轰然撞破。
成千上万的刘军步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向着邺城腹地袭卷而去。
转眼后,无数刘军士卒,踩着审配的尸体爬上城楼。
“袁”字旗被斩断,一面崭新的“刘”字大旗冉冉升起在北门上空。
北门破。
入城的刘军诸将,各统士卒,直入邺城腹地,将顽抗的袁军如草芥般扫荡。
各路人马,四面八方向着州府汇聚而去。
…
州府。
病榻之上的袁绍,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竟是回光返照一般下了榻,手扶着长剑摇摇晃晃来到正堂。
“主公!”
沮授见得袁绍竟然下了地,不由惊喜若狂,匆忙上前扶住。
旋即便劝道:
“主公醒来的正是时候,刘备二十万大军正全面攻城,北西东三门形势吃紧。”
“请主公即刻亲临城头,必能激励我军士气,好令他们为主公死战!”
袁绍却无动于衷,全然不理会沮授的劝说。
他似乎已知道,形势到了这般地步,已无挽回余地。
即使自己亲临城头,也无法再激励起人心士气。
又或者,三子皆丧,将他残存的心气打崩,令他已放弃了抵抗的信念。
袁绍便瘫坐上位,眼神悲凉恍惚的望向堂门之外。
此时此刻,那个在心中编织了数十年的美梦,正一点点破碎。
只是,令他想不通的是,击碎他美梦的不是别人。
却偏偏是一个织席贩履之徒。
哪怕是曹操也好啊。
为何偏是刘备?
袁绍不明白。
正自恍惚失神时,一卒狂奔而入,大叫:
“主公,审荣叛投刘备,献南门降刘,尽放刘军入城!”
沮授身形一晃,神色愕然凝固。
袁绍嘴角终于微微一抽,紧握剑柄的双手暗暗颤栗,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慌乱。
“报!北门失守,审别驾战死!”
“报!西门失守,张郃将军被敌将关羽生擒!”
“报!东门失守,韩猛将军被敌将徐晃所斩!”
“敌军从四门入城,正四面八方向州府杀来…”
雪片般的噩耗接踵而至。
沮授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已涌起泪光,整个人已陷绝望之中。
“为何?为何?”
袁绍摇摇晃晃起身,剑指苍天,满腔悲愤委屈,怒问道:
“你这有眼无珠的苍天,你为何要如此薄待于我?”
“我袁绍四世三公,名满天下,雄踞四州,我什么都远胜那织席贩履之徒!”
“你为何要降下一个边哲给他,助他将我逼上这般绝境?”
“我袁绍不服,我不服~~”
空旷的大堂中,回荡着袁绍凄厉绝望的悲问声。
他的悲问,却很快被堂外隆隆的铁蹄声淹没。
“敌军杀进来了!”
惊恐尖叫声响起在堂外。
侍女们,仆丁们,甚至是袁氏最嫡系的亲卫们,惊恐尖叫着,如没头苍蝇般四散而逃。
那些袁氏文官武吏们,当此危难时刻,再无半分忠义可言,如树倒猢狲散一般,皆是各自逃命而去。
唯有沮授,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向着袁绍深深一揖:
“主公,授已尽力,可惜天命在刘不在袁,授终不能为主公力挽狂澜。”
“授先走一步,九泉之下,授静候主公!”
说罢,沮授猛的提剑在手,转身面朝着仅存的十余名死忠亲卫,厉喝道:
“主公养汝十余年,现下到了汝等为主公赴死尽忠之死!”
“随吾杀贼,为主公死战!”
沮授提剑冲出了堂外。
十余名亲卫回望袁绍一眼,身怀满腔悲壮,齐声应和,紧随沮授冲出了大殿。
大堂之外,却很快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显然是沮授和那十余名亲卫,皆如土鸡瓦狗般,被杀来的刘军斩碎。
高坐上位的袁绍,心如刀绞,眼中泪起。
一声巨响。
堂门被从外轰开。
一队刘军汹汹能而入,杀入了正堂之中。
此时的袁绍,曾经的天下最强霸主,名满天下,振臂一呼群豪誓死追随的袁本初…
此刻却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木然的坐在那里,眼中只剩绝望悲凉。
刘军显然认出了袁绍,将其团团围住,却并没有动手。
接着,刘军如浪而开,一将策马提刀而入。
当袁绍认出那人时,陡然间身形一震,手中剑柄蓦的攥紧。
麹义!
那最先杀到的刘军武将,竟是麹义。
那个曾经为他界桥扭转乾坤,为他平定河北立下汗马功劳,却被他杀尽满门的头号功臣。
此刻,则以刘备先锋大将的身份,横刀立马,屹立在了他的眼前。
“袁绍,你杀吾满门,可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下场!”
麹义刀锋指向袁绍,满腔愤怒的厉声质问。
“麹义~~”
袁绍勃然大怒,摇摇晃晃起身,大骂道:
“你这不忠不义的叛贼,吾待汝不薄,你竟背叛于吾,还杀吾显思显甫!”
“吾要杀了你,吾要杀了你~~”
袁绍盛怒之下,突然间如打了鸡血一般,竟是挥舞起手中长剑,向着麹义扑了上去。
麹义冷哼一声,手中长刀轻轻一抖。
“铛~~”
袁绍手中长剑,便如败絮一般,轻轻松松被麹义长刀弹开。
余力震击之下,袁绍摇摇晃晃跌坐在座,大口喘起了粗气。
“你待我不薄?”
麹义目中含愤,咬牙道:
“我为你袁家立下汗马功劳,你却气量狭窄,视我为眼中钉!”
“上党一役,明明是袁尚那厮争功心切,逼我出战,致使全军覆没。”
“你却听信你儿子对我的诬陷,杀我妻儿,灭我满门!”
“袁绍,你有什么脸,胆敢在此说待我不薄?”
袁绍身形一震。
他这才幡然惊醒,知道是袁尚将黑锅扣于了麹义身上,自己竟误杀了麹义满门,将一员功臣生生逼的降了刘备。
这一刻,袁绍心中萌生了一丝悔意。
“罢了,你杀我满门,我灭你满门,你我恩怨一笔钩销,咱们两清了。”
“念在咱们主臣一场份上,今日我不杀你,你的生死,当由大丞相决断!”
麹义长刀一收,喝道:
“来人,将袁绍拿下,交由大丞相处置!”
身后士卒一拥而上,便将袁绍从座上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