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光环叠加,袁绍遂对袁熙非但没有怪怨,反倒是各种恩宠。
审配,逢纪等河北派,对袁熙归来,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众人私下一合计,立时倒戈投入了袁熙羽翼之下,在袁绍面前对袁熙是各种盛赞,什么“忍辱负重”,“勾践之奇”,“勇气非凡”…
一时间,这个曾被俘多年的袁家二公子,在袁军大营之中,俨然已被捧成了英雄归来一般。
…
青州,临淄城。
“一个侥幸逃回来的阶下囚,竟被他们吹捧成了英雄,可笑!”
袁谭将手中密报扔在了案几上,愠怒二字再明显不过。
一旁,谋士辛评皱眉道:
“听闻审配逢纪等对二公子各种吹捧盛赞,这些声势,皆是他们河北人为二公子所造。”
“大公子,他们河北人这是明显要群起倒戈,转投于二公子门下。”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袁谭眉头凝成一股绳,拳头陡然攥紧。
辛评所言,他岂会不清楚。
先前那帮河北人,所以转投自己门下,无非是因袁尚被杀,别无选择。
现下袁熙的归来,却让他们多了一个选择。
为了河北派将来,为了不被他清算,哪怕袁熙平庸无能,这帮河北派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拥立其为袁家储嗣。
现下的形势是,袁绍不得不依靠河北谋臣武将,来抵挡刘备的二十万大军来伐。
为取悦安抚河北派,袁绍完全有可能立袁熙为储。
如此一来,袁家储嗣这只已经煮熟的鸭子,岂非就这么从自己嘴里边飞走了?
“吾岂能坐以待毙!”
袁谭拍案而起,厉声道:
“传吾之命,即刻转守为攻,吾要击破张飞,收复失地,一举拿下徐州!”
辛评脸色一变。
袁谭这是急于以一场功劳,向袁绍证明,他才是当之无愧的袁家储嗣。
且若能拿下徐州,袁谭便手握两州之地,有了青徐为资本,便能与河北派分庭抗礼。
“大公子的心意,评明白。”
辛评微微点头,却道:
“只是主公严令我三条战线,皆当坚守不战,不可重蹈三公子上党一战惨败的覆辙。”
“大公子若强行出战,是不是…”
未等辛评说完,袁谭便一拂手,傲然道:
“袁尚当日对战的乃是那边哲,吾今日对战者,却是张飞那匹夫,岂可同日而语?”
“莫非你忘了,当初吾是如何打的那张飞节节败退,吾几乎就要杀进徐州!”
“若非是父亲在封丘失利,致使吾军心受挫,不得不退兵,说不定吾早已拿下徐州!”
辛评语塞。
袁谭有“打爆”张飞的经验,形势又到了袁谭必须要有所作为的地步,他似乎确已无理由阻止袁谭出战。
辛评只得沉默不语。
袁谭决心已下,遂尽起五万袁军,出临淄东进,直扑张飞所部而去。
…
七日后,潍水东岸。
五万袁军,五万刘军,隔河对峙。
“张飞,你终于不退了,想以潍水为屏障,对吾半渡击之吗?”
西岸中军处,袁谭望着东岸张飞军团,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冷笑。
自他率军反守为攻以来,张飞似乎是被他先前打出了心理阴影,不敢正面交锋,节节后退。
袁谭兵不血刃,接连收复了齐国及北海国西部,兵锋直逼北海国治所下密。
连退百里后,张飞终于不再退兵,于东岸布列,摆出一副凭河拒河之势。
冷笑过后,袁谭马鞭一扬,喝道:
“传吾之命,擂鼓,全军涉水渡河,击破敌阵!”
此言一出,辛评脸色骤变,急道:
“大公子既知张飞欲对我军半渡击之,为何还要涉水渡河,岂非正中其下怀?”
袁谭一笑,马鞭一指潍水:
“仲治,你看清楚了,以现下潍水的水位,张飞那匹夫能半渡击吾?”
辛评一怔,目光射向眼前潍水,蓦然眼眸一亮。
现下秋末初冬,潍水水量大减,水位不过刚刚过了膝盖而已。
这样的水位,形同虚设,确实不具备半渡击之的条件。
正是因此,袁谭方才有恃无恐,敢渡河一战。
想明白这一节,辛评遂不再阻拦。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
五万袁军轰然而动,大大小小军阵步入西岸,涉水向着对岸刘军推进而上。
刘军阵。
张飞蛇矛已握紧,目光却瞥向了那个不修边幅,半醉半醒的年轻谋士。
“这个郭嘉,爱喝酒倒是对吾胃口,只是不知他肚子里有没有货。”
“不知他昨夜神神秘秘的,给徐文向交待了什么计策。”
“玄龄举荐的这个家伙,应该没问题吧…”
张飞心中嘀嘀咕咕,显然对郭嘉的能力半信半疑。
只因是边哲举荐,又有刘备的手令,命他要对郭嘉言听计从。
故而他才听从郭嘉的提议,一路连撤百里,退至了下密一线。
昨夜郭嘉又对徐盛授以秘计,令其率三千兵马,趁夜往上游而去,不知要干什么。
今日郭嘉便放出话来,要在这潍水一战全歼袁绍五万大军。
口气之狂,胃口之大,令张飞都为之咋舌。
质疑归质疑,张飞只得听从郭嘉之计,令全军列阵于潍水东岸布阵。
现下对岸的袁军已开动,两军交战在即,郭嘉却只是下令,燃起一道烽火。
如此举动,张飞愈加狐疑,猜不出郭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飞索性不再去猜测,蛇矛一扬,喝道:
“全军听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与袁军决一死战!”
话音方落。
郭嘉却一抬手,笑道:
“翼德将军稍安勿躁,我们既可不费吹灰之力破敌,何必决死一战?”
张飞懵了。
不费吹灰之力破敌?
就算迎面而来的,是五万头猪,你要杀光了都不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啊…
一瞬间,张飞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昨晚喝高了。
“翼德将军,洪流,上游有洪流袭来!”
正这时,身旁臧霸激动的手指南面大叫。
张飞身形一震,急是向上游看去,瞬间眼眸爆睁,如若见鬼。
洪流!
上游方向,果然竟有一人多高的洪流,正滚滚而来。
这大冬天的,怎会突然之间发了洪水?
是我眼花了吗?
张飞急是揉了揉眼睛,再次向上游看去。
洪流仍在,且越来越近。
“老子见鬼了么?”
张飞嘴巴张大,脸色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郭嘉则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道:
“翼德将军莫要大惊小怪,嘉只是叫徐将军星夜往上游,以沙囊筑坝,截流了潍水而已。”
“适才那一道烽火,乃是叫徐将军掘开沙坝,咱们便以为一道人造的洪流,冲袁谭个天翻地覆!”
“当年韩信便于潍水,以此计破了龙且十万大军,嘉不过是借鉴了一下而已。”
张飞蓦然省悟,脸上茫然惊愕,瞬间化为无尽狂喜。
激动之下,他猛一拍郭嘉肩膀,大赞道:
“好你个郭奉孝,这样异想天开的计策也能被你想到,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奇才!”
“玄龄果然是再世伯乐,他给俺兄长举荐的人才,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郭嘉这副身板,给他一巴掌拍下去,险些拍散架了,痛到是直咧嘴。
张飞见状面露歉意,忙是给郭嘉揉肩,笑哈哈道:
“俺下手重了点,奉孝你别介意啊,这一仗打完,俺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这一回,俺豁出去了,把俺珍藏多年的佳酿,全都赔给你。”
郭嘉一听有酒,马上也不疼了,眼中谗意顿生。
二人相视大笑,旋即目光转向了潍水。
此刻。
六成左右的袁军,已踏入了潍水。
袁谭正策马扬鞭,涉水前进,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的傲色。
“洪…洪水,大公子,上游有洪水来袭!”
辛评陡然警觉,指着上游方向颤声大叫。
袁谭脸色大变,急是转头南望,瞬间惊到脸色骇然大变。
“这秋冬之际,哪里来的洪水?”
“这不可能,不可能~~”
袁谭手中马鞭惊到脱手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