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乃荆州治所,乃伯符霸府所在,更乃荆州精华之所在,焉能弃守!”
不等孙策反应,孙瑜便跳将起来,激动的冲着程昱咆哮。
孙氏众子弟,周泰潘璋等诸将,皆是慷慨激昂。
程昱却面无表情,面对众人质问,只冷冷反问道:
“我水军遭此重创,步军折兵五千,襄阳可用之兵只余一万五千余人,且军心惶惶。”
“倘刘备四万大军尽数渡河,我们就要被围困于襄阳之中。”
“试问诸位,谁有底气敢保证能守得住襄阳,挡得住刘备攻城?”
孙瑜语塞。
周泰,潘璋等皆也跟着哑火。
众人面面相视,皆是默默的低下了头来。
是啊,谁敢保证能守得住襄阳?
宛城守住了吗,新野守住了吗,樊城守住了吗?
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就有信心,以一万五千余人,就能守得住襄阳城?
“主公关乎到荆州存亡,关乎到孙氏基业存亡,倘若被围于襄阳城中,有个三长两短,岂非万事皆休?”
程昱又补了一刀。
孙瑜等皆是一凛,不光激昂不在,眼中皆还掠起一丝悚意。
吕范见状,干咳几声,拱手道:
“主公,范以为仲德所言有理。”
“襄阳城虽重要,可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主公万金之躯。”
“襄阳失守,我们还有江陵,还有夏口,还有整个荆州,最多乃肌肤之痛,却未伤及筋骨。”
“刘备没有水军,定然只能止步于襄阳,断不可能再南下入长江,早晚要北归讨伐袁绍。”
“彼时主公养精蓄锐已毕,元气已然恢复,再北上率我等夺回襄阳,乃至收复樊城不迟。”
孙瑜等皆是摇头叹息,尽皆垂首不语,再无人叫嚣。
众人虽不忿不甘,却并非不明事理。
程昱和吕范二人,已将利害关系说的再明白不过,由不得他们不接受这份残酷事实。
孙策抬起头,目光望向了身后巍巍襄阳城,却是拳头紧握,牙关紧咬,眼中流转着不甘。
这襄阳城,可是他围城近半年,耗费了无数心力才攻下的啊。
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拱手送给刘备?
遥想踏入襄阳那一刻,何等的意气风发,以为可以襄阳以跳板,终于可北上与袁刘逐鹿中原。
谁想意气风发没俩月,这扇通往中原的大门,就要轰然被刘备给合上。
不甘心,不甘心啊…
孙策是咬牙切齿,犹豫不决,迟迟未敢做决断。
一骑斥侯飞奔而至,大叫:
“启禀主公,上游偷渡之敌,已向我襄阳城杀奔而来,距离不过十里!”
众人皆是变色,一片哗然惊恐。
程昱也方寸乱了,急是拱手劝道:
“主公,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请主公速速下令弃城南撤吧,现在撤还能保留几分体面,若被刘军杀到城下,再想从容撤退便断无可能也!”
孙策打了个寒战,心中残存的那份顾虑犹豫,顷刻间土崩瓦解。
“天不佑我孙策,天不佑我孙策也…”
一声仰天咆哮后,孙策无力一摆手:
“传吾之命,即刻放弃襄阳,所有兵马官吏,全部撤往江陵~~”
众人如释重负,慌忙领命。
于是水营一万五千余孙军,连行装都来不及收拾,匆忙弃营南撤。
信使也直奔襄阳,传令孙权等留守文官武吏,即旋弃城南撤。
襄阳城外,转眼已是一片狼藉。
孙策翻身上马,将走一刻,恨恨目光再次望向北面,望向了那面“刘”字旗。
“刘备,边哲,这襄阳城,吾便先送给汝主臣二贼,替吾暂且保管。”
“你二人休要得意,吾早晚必会杀回来,早晚!”
恨恨一咬牙,暗暗发誓后,孙策拨马转身,匆匆而去。
…
北岸。
刘备与边哲,尚在并肩而立,远望南岸局势。
当见得上游一艘艘火船,顺流而至之时,江滩一线刘军将士,皆是一阵惊呼。
“玄龄,你火攻之计奏效了!”
刘备则面露喜色,目光急看向了边哲。
边哲暗松一口气。
凭心而论,当初向老刘献上这一计时,他还真没有必胜把握。
毕竟这里已是南方,水战取代了陆战,乃制胜之关键。
对于怎么打水战,他确实经验不多。
不过这一计,终究还是成了。
边哲暗松一口气,遂是笑道:
“上游子龙他们,应该很快会有捷报送到,倘若浮桥已守住,襄阳则断然不可守。”
“哲料孙策多半不会意气用事死守襄阳,应该会弃襄阳南下。”
“大将军,我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过江了。”
边哲话音方落。
许褚兴冲冲而至,叫道:
“启禀大将军,子龙将军刚刚派信使传来捷报。”
“文仲业以太尉之计,火烧敌船,大破孙策水军。”
“子龙将军趁势以白马义从杀出,重创攻我桥头营垒之敌,孙军之兵皆已击溃。”
“子龙将军现下正率军向襄阳进发!”
刘备神色一振,大笑道:
“孙策无能为力也,如玄龄所料,必弃襄阳南逃。”
“传令,全军渡河,直取襄阳!”
号令传下,三军为之振奋。
于是北岸三万刘军,便兵分两路,开始渡河。
其中一路由上游浮桥渡河,另一路则自樊城乘坐竹筏,直接渡河。
蓄势已久的刘军将士,纷纷登上竹筏,向着南岸浩浩荡荡而去。
一切如边哲所料,孙策果然弃了水营,一万五千余兵马向南退却。
此时细作也传回情报,襄阳留守的孙氏文武武吏,皆如惊弓之鸟,望风南逃。
襄阳城,已是一座空城。
刘备遂会合赵云所部,合兵四万,浩浩荡荡开赴襄阳。
正午时分,巍巍襄阳城,已尽收眼底。
“叔父,琦请率一支先锋,当先杀入襄阳城!”
就在刘备将要入城前,刘琦却忽然上前请战。
刘备眼中掠起一抹疑色。
刘琦想先入襄阳,自然是想杀孙氏一族,为全家报仇雪恨。
只是现下孙策弃襄阳南撤,孙氏一族势必皆已南逃,刘琦先入襄阳又能如何?
边哲却是看穿了刘琦心思,遂道:
“大将军,伯琦既是请缨,就由他去吧。”
刘备心中虽疑,边哲既然开口了,他自然没有不准之理。
刘琦大喜,当即率千余部曲,先一步向着襄阳城杀去。
“玄龄,孙氏一族多半已逃,伯瑜此番入城,恐不能复仇吧。”
打发走了刘琦,刘备目光看向了边哲。
“与刘琦有仇者,不光是孙氏一族,还有蔡氏蒯氏。”
“这蔡氏两氏在荆州可是只手遮天,刘景升明为荆州牧,实则这荆州之主乃蔡蒯两氏。”
“可刘景升如此倚重这两姓,蔡瑁却献江陵降孙,蒯越又胁迫刘琮献襄阳出降,致使孙氏屠灭刘景升满门。”
“哲料今日孙策败走,此二人必不会随之南逃,多半会留于襄阳,顺水推舟倒戈归降大将军,以保全其两族在荆州之权势。”
“这样两个首尾两端,心无半分忠义之徒,纵然其归降,大将军敢用否?”
边哲道出了自己深意。
刘备恍然明悟。
蔡瑁蒯越卖主求荣,有负刘表托孤,废长而立幼,逼走刘琦,使致襄阳不战而降,刘表一族尽为孙策所屠。
蔡蒯两氏,于刘琦有私仇。
蔡蒯两族权冠荆州,蔡瑁蒯越又首鼠两端,倘容其归降则后患无穷。
于公,他断然不能纳两人归降。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放任刘琦入城,对蔡蒯两姓大举屠刀。
如此,既能遂了刘琦复仇之心,又能剪除荆州隐患。
两全其美也。
明白了边哲深意,刘备遂疑心尽释,下令放慢入城…
襄阳城内,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忠于孙策的文官武吏,皆已携家带口弃城南逃。
其中不乏荆州人氏。
毕竟襄阳不过荆州一城而已,荆州大部还控制在孙氏手中。
畏惧于孙氏之威,这些家乡不在襄阳的荆州官吏,自然要纷纷南逃。
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