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悲愤的誓言,回荡在大堂中。
众将无不垂首悲愤,一片怒骂咆哮,骤然响起。
孙辅等孙氏亲族,皆是愤慨难当,叫嚷着要与刘备决一死战。
孙策提剑在手,亦是恨怒填胸,恨不得尽起荆州之兵,北上新野与刘备再战。
“伯符,你伤势未愈,万万要节哀,切要以身体为重。”
“你若有个闪失,这片辛苦开创的孙家基业,岂非拱手送给那大耳贼?”
周瑜步上前来,扶着孙策哽咽劝慰道。
孙策满腔怒火,这才稍稍平伏。
孙辅等孙氏子弟,眼见孙策伤口崩裂,鲜血直淌,皆也是乱了方寸。
众人遂也不敢再叫战,慌忙扶着孙策重新坐下,喝令医官再次为其包扎伤口。
堂中静寂下来,除了咬牙切齿声,便是摇头叹息声。
“主公,昱以为,刘备必不满足于拿下新野,定会继续南下夺取樊城,饮马汉水。”
“我们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应对刘备随后将至的大军压境。”
一片叹息诅咒声中,程昱却忽然开口提醒道。
孙策情绪稍稍冷静下来,目光瞥向程昱,微微点头:
“仲德言之有理,如今看来大耳贼的胃口不止是南阳,吾看他甚至连襄樊也想一并吞下。”
“尔等以为,吾当如何应对?”
见得孙策总算冷静下来,周瑜松了一口气,便想进言。
话未出口。
黄盖一跃而起,傲然道:
“樊城不比新野,背靠汉水,以我整个荆州为后盾,堪为铜墙铁壁。”
“这一次我们便以嫡系兵将屯守樊城,大耳贼若敢来攻,就叫他尽管来攻便是。”
“吾就不信,没有了文聘等叛贼宵小做内应,他还能撼得动我樊城不成?”
孙策蓦然省悟,脸上信心爆燃。
新野之败,并非败于他无能,更非败于他士卒不精。
若无文聘等叛将倒戈,放刘备铁骑突袭入城,莫说刘备只四万兵马,纵然百万大军前来,又岂奈何得了新野?
黄盖言下之意,此番坚守樊城,便不再用荆州降将,皆用孙家心腹将臣。
将士忠诚确保,又有整个荆州做后盾,就不信刘备还有本事攻得下樊城。
“公覆言之有理!”
孙策一拍案几,傲然道:
“传吾之命,即刻从襄阳,夏口,江陵诸城再调兵马于樊城。”
“凡守城将校,皆不用刘表旧旧部。”
“吾要亲自坐镇樊城,与大耳贼再决雌雄!”
黄盖欣然领命。
孙辅等宗亲的斗志,亦是被调动了起来,无不信心爆燃,叫嚷着要让刘备折戟樊城之下。
程昱与周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却掠过一丝隐忧。
孙策和黄盖孙辅这帮人,太过自信了。
博望坡一战,新野一战,吃的亏还不够多么?
事实证明,无论任何时候,无论你有多强的信心,有再大的优势,面对刘备时都不可有一丝乐观。
从下相到六安,从六安到宛城,再到新野,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念及于此,程昱只得拱手提醒道:
“主公,公覆老将军守城之策,确实是稳妥。”
“只是有细作称,那边哲已经南下,这新野一战极有可能是其手笔。”
“刘备有此人在身边出谋划策,昱以为我们万不可轻敌才是。”
边哲!
这一个名字一出,堂中如若温度骤降,所有人皆是不寒而栗。
孙策脸上自信瞬间消失,急问道:
“仲德,此消息是真是假,那边哲当真已至南阳?”
程昱重重点头,笃定道:
“昱久居南阳,今虽归附主公,此前所布耳目眼线却皆在,此事千真万确。”
孙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凝成了一字宽。
黄盖,孙辅等也安静了下来,先前的自信狂热蔫了大半。
刘备他们可以不怕,那位智冠天下的麒麟之才,却由不得他们不忌惮三分。
“若那边哲果真到了,樊城这一战,恐怕确得从长计议才是。”
孙策沉默下来,指尖敲击起了案几,情绪明显焦虑起来。
这时,周瑜又道:
“近来江东有细作报称,那曹操已平定了山越,收得数万精兵,现下正陆陆续续向鄱阳湖一线增兵。”
“瑜担心,曹操这是想趁我军与刘备对峙,趁势染指柴桑等豫章郡剩余诸县。”
“我军若尽调大军于樊城,只怕曹操必会趁虚来攻,甚至会趁夏口兵马北调之机,兵锋直入江夏!”
说到这里,周瑜意味深长道:
“伯符别忘了,曹操可是有水军的,与我们共享长江之利。”
“若真论威胁,曹操的威胁还在刘备之上!”
孙策脸色一变,蓦的打了个寒战。
周瑜说的没错。
刘备再强,那也是在陆上耀武扬威,到了荆州这江汉之地,铁骑再猛也无用武之地。
退一万步讲,就算刘备拿下了樊城又怎样?
甚至说,连襄阳也被刘备夺去又怎样?
大不了就退回江陵一线便是。
你刘备没有水军,夺取襄樊已是极限,再往南你的铁骑还能横渡长江不成?
曹操却不一样了。
人家是有水军的,且不弱于你的荆州水军,和你共享长江之利。
刘备打赢了,只能止步于襄樊,望江兴叹。
曹操打赢了,可是能溯江西进,把夏口,巴丘,江陵这些个荆州重镇,一口气全部吃掉。
念及于此,孙策一拍案几:
“公瑾言之有理,那曹阿瞒与吾共享长江之利,确实不可不防。”
“若吾大军尽集于樊城,与大耳贼鏖战,却被曹贼趁虚而入,后果岂堪设想?”
府堂内,气氛沉寂了下去,众人脸上皆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黄盖咽了口唾沫,却闷闷不乐道:
“那照公瑾所说,我们若不集重兵于樊城,又如何抵挡刘备大军围攻?”
“难不成坐视樊城失守,为刘备所得?”
“这其中后果之严重,不比曹操袭取豫章,夺我柴桑要小吧。”
孙策一凛。
樊城可不是新野。
此城与襄阳一南一北,隔汉水相望,可谓一体。
樊城若失陷,刘备与襄阳便只剩下一江之隔。
虽说刘备没有水军,可樊城若失,仍如在襄阳头顶悬了一柄剑利,将令他寝食难安。
谁敢保证,刘备某天不会再施偷袭,以奇兵由樊城偷渡汉水,偷袭襄阳?
为防如此,你就得布重兵于南岸,时时派水军游弋监视江面,无时无刻不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一天两天受得了,一年半载你还能受得了?
刘备什么也不用做,只消一座樊城,数千精兵,就能将你威慑到神经紧绷,终日处于焦虑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