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宛城。
府堂内,刘备高坐上位,神色欣喜。
文聘的归降书如期而至,此刻已拿在他的手中。
“玄龄果然没看错,这文仲业当真乃义士也!”
刘备将密信扬起,笑道:
“玄龄,文仲业密信中称,他已借孙策调防之机,划归孙贲统领,如今正镇守新野西门。”
“他于信中言明,可率本部三百部曲为内应,届时举火为号,配合我军夺取西门,攻破新野!”
“这场仗该怎么打,玄龄就替吾拿主意吧。”
刘备的目光落在边哲身上。
这一战从策反文聘到献计布局,皆是边哲一手操办,此刻他甘愿退居幕后,将决策权全然托付于边哲。
边哲也不推辞,起身拱手:
“大将军可于今夜三更率主力出城,自淯水南下,借夜色掩护走大道直奔新野。”
“子龙则率三千幽州义从,自东门而出,倍道兼程长途奔袭新野。”
“明日入夜,举火为号,文聘如约夺门,子龙率骑兵一举杀入,打孙策一个措手不及,新野便如囊中之物也!”
赵云慨然领命。
众将精神振奋,皆摩拳擦掌,跃跃欲战。
刘备正了正衣甲,向着众将肃然一拱手:
“此番备当再与诸君并肩而战,我们就用玄龄之计,里应外合拿下新野!”
“能否饮马汉水,将孙策锁死于汉水之南,就在这一战!”
“备,拜托诸位!”
众将轰然起来,齐呼:
“我等愿为大将军死战,踏破新野!”
…
一天后,傍晚时分。
新野城西一坡上,赵云白马银枪,傲立于坡顶。
三千幽州义从悄无声息伏在坡下,马蹄裹着麻布,呼吸压低,只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马蹄声响起,斥侯归来。
“启禀将军,新野城未见有重兵戒备,敌军当是不知我军逼近。”
赵云松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新野城。
时机正好。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银枪一招,高声喝道:
“传吾将令,点起烽火,全军攻城!”
三柱烽火骤然冲天而起。
赵云纵马提枪,当先冲下坡去。
坡下的幽州义从如猛虎出闸,马蹄声汇成滚滚惊雷,向着西门席卷而去…
此刻,西门城楼上,孙贲正扶剑巡视,目光警觉的盯着城外。
“刘备用兵诡诈,务必要严加戒备!”
孙策的叮嘱,不禁响起在孙贲耳边。
故而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隔两个时辰便亲自巡视,连晚食都只是在城头匆匆扒了两口。
“伯阳将军未免太过紧张了。”
文聘跟在身后,不以为然道:
“我军在宛城外围布下了无数斥侯,刘备若要来犯,至少提前一日便会有示警传来,我们有足够时间严阵以待。”
孙贲眉头一皱。
这番话在他听来,却像是在讽刺他草木皆兵。
一个荆州降将,竟敢讽刺说教自己?
孙贲素来性烈如虎,当即脸色一沉,斜瞪文聘一眼:
“文仲业,你哪只眼睛看出本将是过份紧张了?”
文聘脸上的笑容一僵,干咳几声道:
“将军息怒,聘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孙贲余怒未消,正要再训诫几句。
这时,却忽然听到城外隐约传来异声。
那声音起初如闷雷滚过,转瞬便如惊涛拍岸,越来越近。
孙贲脸色骤变,扑到城垛边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无数黑影正向着城门疾驰而来,铠甲兵器在暗夜中闪着寒光。
骑兵。
是骑兵来袭!
“是刘备骑兵来袭!”
孙贲脱口惊呼,急叫道:
“速速鸣锣示警,派人去县府禀报伯符,就说刘备夜袭!”
接着,孙贲拔剑出鞘,厉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弓上弦,刀出鞘,即刻登城布防!”
“敌军只有骑兵,不足为惧,坚守待援便是,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城墙上的孙军士卒虽有慌乱,但在将令之下,还是尽皆奔赴岗位。
就在这时,孙贲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他僵硬的低下头,只见一柄锋利的长剑正架在自己颈间。
“文聘?你疯了吗?”
孙贲颤巍巍的扭头,看着文聘冰冷的眼神,惊问道:
“你想造反?”
此时的孙贲,终于是回过味来。
这家伙,这是要临阵倒戈,投靠刘备啊。
“文聘,你个叛贼,你焉敢背叛吾弟?”
孙贲惊愤到脸形扭曲,歇厮底里的怒斥道。
文聘眼中燃烧着恨意,冷冷道:
“你兄孙策将景升先公挫骨扬灰,屠其灭门,残暴如兽,吾恨不得尽诛你孙氏一族,为景升先公复仇雪恨!”
“今大将军率王师伐汝兄弟,吾自当归顺了大将军!”
“今晚,我便是奉大将军之命,里应外合助其夺取西门,迎他大军入城!”
“我就是反了孙策,反了你孙家!”
文聘彻底撕破脸皮,以讽刺愤恨的口气,将真相戳破。
孙贲身形剧烈一颤,蓦的幡然惊醒,一时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便在这会功夫。
城外赵云统帅的义从,已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西门内。
文聘见状,便拖着孙贲下城迎接。
“末将乃文聘是也,奉大将军密令,已生擒孙贲,夺下西门!”
文聘将孙贲一脚蹬翻在地,迎着策马当先的赵云叫道。
赵云勒马横枪,大赞道:
“吾乃赵云是也,文仲业,夺取新野首功,非你莫属,稍后大将军亲临,必有重赏!”
文聘却神色庄肃,拱手道:
“子龙将军此言差矣,聘此举乃为景升先公报仇雪恨,非是为得大将军封赏也!”
赵云肃然起敬,啧啧赞道:
“边太尉所言果然不错,你文仲业果真乃义士也!”
“你尽管放心,刘景升之仇,大将军必会助你报之!”
文聘心下大喜,遂喝令左右,将五花大绑的孙贲押了上来。
“砰!”
左右将孙贲摁跪在地。
孙贲是眼眸喷火,脸色憋红,羞愤到要吐血地步。
自己可是孙家人,是这荆州的主人!
原来文聘这等荆州降将,在他们面前,皆要唯唯诺诺,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