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竟被一老匹夫,一招就击落于马下?”
“这怎么可能?”
重重摔在焦土上的孙翊,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比起身体的伤痛,内心的震惊屈辱更让他难以承受。
孙翊双目暴睁,满脸的难以置信,仿若方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他艰难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溅在焦黑的地面上,手指深深抠进滚烫的泥土里,拼命想要爬起。
可腰间的筋骨仿佛被震断一般,稍一用力便疼得他眼前发黑,身体瘫倒回去,只能徒劳的在地上挣扎。
孙家世代以勇武闻名,父亲孙坚是江东猛虎,兄长孙策更是号称小霸王。
作为孙策的亲弟弟,孙翊自然是自小练就了一身武艺,更养成了桀骜不驯的性子。
他自诩继承了孙家的勇武血脉,武艺绝伦,甚至私下里觉的,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吕布,自己也能与其掰一掰手腕。
可这个黄忠?
不过是刘表麾下的一个老卒罢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轻视的“荆州老卒”,武艺之强竟远超想象。
更让他憋屈的是,黄忠借着山坡俯冲的威势,速度快如闪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雷霆万钧的一击,竟轻易便将他击落马下。
无论如何辩解,败了就是败了。
孙翊还在徒劳挣扎着想要爬起时,一骑巍然身形已将他笼罩。
孙翊艰难抬起头,只见黄忠已纵马拖刀近前,染血的长刀斜垂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尽是轻蔑。
“孙翊,可识得我黄忠否?”
黄忠声若沉雷,冷冷喝问。
孙翊的脸颊扭曲,死死瞪着黄忠,咬牙切齿嘶吼:
“老匹夫,若非你使诈,你焉是吾之对手!”
孙家子弟的骄傲,令他不愿承认自己武艺不如一个“老卒”。
黄忠不屑冷哼一声,讽刺道:
“小子,你以为大将军会像景升先公那般,任由你们孙氏兄弟欺凌么?”
“更何况,今日此局乃是边太尉所布,你们纵然有程昱周瑜二人联手算计,又焉是边太尉的对手!”
边太尉之计?
边哲?
这两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孙翊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猛一颤,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悚取代,连身上剧痛都暂时忘却了。
根据细作传回的密报,此时的边哲明明身在千里之外的黎阳,正统帅北线的刘军与袁绍对峙,怎又会插手荆州的战事?
这博望坡的一把火,这环环相扣的伏兵之计,如此精密的布局,竟会出自边哲之手?
黄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让你死个瞑目也无妨。”
“边太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今日这烧尽博望坡的大火,正是他远在黎阳定下的计策!”
“小子,大将军有边太尉这般天人辅佐,尔等孙氏一族,早晚皆当为大将军所灭!”
趴在地上的孙翊如遭雷击,整个人浑身发抖如坠冰渊。
边哲的神机妙算,他自然早有耳闻。
兄长孙策不止一次,在军议中提及这个心腹大患,连智计超群的周瑜,也对边哲的谋略忌惮三分。
可他常年镇守后方,从未亲身领教过边哲的手段,心中总存着几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轻视。
直到今日亲历此局,他才骇然发现,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哲,竟真的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戏耍于股掌之中。
吕布的多疑,程昱的谨慎,周瑜的深谋远虑,还有他自己的狂妄急躁…
每一个人的心思,每一步的行动,似乎都在边哲的掌控之中。
从诱敌出战到火烧博望,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将他们三万联军轻松引入死地。
“这世上…竟有如此神算之人…这?”
孙翊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彻底陷入了失魂落魄之中。
黄忠眼中杀意燃起,手中长刀缓缓扬起。
他本欲亲手斩下孙翊的头颅,为刘表复仇,也为被孙策所杀的荆州士民讨还血债。
可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刘备方才在坡顶的话语突然回响在耳边:
“汉升,可有胆量为吾生擒此贼!”
此时的他,已算是半归刘备了。
主公既有生擒之命,自己岂能因私怨违抗?
念及于此,黄忠收回长刀,喝道:
“来人,将此贼拿下,交由大将军处置!”
身后十余名长沙亲军应声上前,这些跟随黄忠多年的精锐,不顾孙翊的挣扎,用绳索将他死死捆住。
恍惚中的孙翊被绳索勒得剧痛,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刘备的俘虏。
“我乃孙坚之子,孙策之弟,焉能做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的阶下囚!”
孙翊如疯魔般嘶吼起来,拼命扭动着身体,口中大叫:
“黄忠老匹夫,有胆你便杀了我!”
“吾宁死,也不为大耳贼所辱!”
黄忠却不理他的嚎叫。
一夹马腹,纵马提刀,再次扑向了溃散的吕孙联军。
博望坡内上空,浓烟弥漫。
哭嚎声,喊杀声,回荡于坡谷之中…
残阳西斜。
肆虐了大半日的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只余下丝丝缕缕的黑烟在焦黑的山坡间缭绕盘旋。
横七竖八的断木间,散落着无数联军士卒的残骸与丢弃的兵器甲胄。
高坡之上,刘备目光沉沉俯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场,良久才发出一声感慨:
“天下之计,威力之强,莫过于火攻也。”
“玄龄弹指之间,便叫三万敌军灰飞烟灭,这般手段,当真是神鬼难敌!”
身旁的徐庶,亦慨叹道:
“边太尉远在黎阳,却能设下这火攻之局,这份运筹帷幄之能,纵观天下无人能及。”
“此战之后,孙氏与吕布必元气大伤,无能为也。”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宛城方向。
马蹄声响起,诸将陆续策马登上高坡,前来禀明战果。
孙翊所部孙家军,此战死伤三千余人,另有三千余士卒缴械投降,仅有不到三千残兵拼死突围。
吕布麾下的两万大军更是损失惨重,死伤近六千,被俘者亦有四千之众,仅不到八千残兵跟着吕布仓皇逃出博望坡
三万联军折损近两万,这已然是毁灭性的重创!
刘备抚掌大笑。
诸葛亮抬手遥指南面宛城的方向,淡淡笑道:
“大将军此战重创孙吕联军,其士气已然崩溃,兵力更是折损过半。”
“待我军休整一两日,再挥师攻打宛城,届时便不再是两军对峙的僵局,而是四面围城,瓮中捉鳖之势也!”
刘备微微点头,欣赏的目光转头看向诸葛亮,赞道:
“孔明,这火烧博望的计策,虽是玄龄点拨于你,但临战具体细节,尤其是以伯瑜和汉升为饵,诱使吕孙联军追击,全是出自你的手笔。”
“此战首功非你莫属,吾定要重重赏你,让天下人知晓我麾下有你这般奇才!”
诸葛亮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的拱手推辞:
“大将军谬赞了,亮不过是依循边太尉的计策行事而已,怎敢居此首功?”
“况且军中诸将浴血奋战,才换来今日之胜,功劳当属于众将士才是。”
诸葛亮丝毫没有居功之意。
刘备心中了然。
他岂会不知边哲的用意?
远在黎阳的边哲特意点拨诸葛亮,正是有意栽培扶持这个后辈,让自己能够重用他。
边哲向来眼光独到,如此上心举荐的人才,自己自然要倍加重视。
眼见诸葛亮执意推辞,刘备便收起笑容,面色郑重道:
“孔明,军中赏罚分明乃是立军之本,你的功劳众人有目共睹,这封赏你若不受,吾何以服众?”
“今日这赏赐,你必须收下!”
诸葛亮见刘备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便显得矫情。
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拱手道:
“既然大将军执意要赏,亮便斗胆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大将军可否恩准?”
刘备见诸葛亮终于不再推辞,反而主动“请赏”,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当即笑道:
“孔明有何所求,尽管开口便是,莫说是一桩请求,便是十桩八桩,吾也无有不允!”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一脸诚恳道:
“边太尉智冠天下,亮自听闻其事迹以来,便敬仰已久。”
“亮知自身才学浅薄,尚有诸多不足,欲拜边太尉为师,潜心修习王佐之道,日后也好辅佐大将军兴复汉室。”
“故此,亮恳请大将军能代为引荐,成全亮这份拜师之心!”
刘备笑了。
这孩子,这是要追求进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