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过誉了,孙策以不义之举窃取荆州,知是子瑜公子统军殿后,那孙翊必欲除之而后快,自然便会急追不舍。”
刘备微微点头,尔后走到刘琦面前,轻轻一拍他肩膀:
“子瑜,今日这博望坡一战,吾必亲率大军破敌,诛灭那孙翊,以孙氏之血,祭奠你父亲在天之灵!”
“叔父!”
刘琦猛的抬头,眼眶因感动而微微泛红。
尔后目光回望向坡道南口越来越近的孙字旗帜,眼中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
视野之中,一队队的吕孙联军,已如虎狼一般追入了博望坡。
见得坡道内到处是刘军遗弃旗鼓,吕布孙翊信心倍增,催动士卒加快行军。
不到半个时辰,半数以上孙吕联军已进入坡道。
刘备眼眸一聚,拂手喝道:
“仲康,亮起信旗吧!”
许褚领命,一面大旗即刻扬起在了山坡上。
号令传下。
埋伏于两翼山坡后的数千刘军,即刻涌现身影。
火把点燃,两百枚塞满柴草硝石的藤球,很快被推出了树林,尽数点燃。
随着一声令下,山崩地裂的巨响起,火球被刘军推下山坡,滚滚朝着大道上的联军,浩浩荡荡呼啸辗去。
大道上。
吕布和孙翊二人,还在策马狂奔。
孙翊的脑海中,已在勾勒着斩杀刘琦黄忠,为孙家斩除刘表余孽的画面。
“那刘琦一死,那些还心存幻想的荆州宵小,只能断了念想,荆州就彻底是我孙家的了…”
孙翊嘴角扬起一抹得意。
吕布同样的在幻想。
兖州惨败,被刘备灰溜溜赶至南阳的狼狈,一一浮现于眼前。
多少年了,他是无日无夜不想一雪前耻。
可惜,多少年来,只能龟缩于南阳一隅,却眼睁睁看着刘备大杀四方,终成天下第一霸主。
雪耻的梦想也越来越遥远。
今日,终于能觅得机会,哪怕是能歼灭六千刘军,也算是勉强出一口怨气吧。
奔行之际,吕布无意间四下一瞥,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
于是放慢马速,回头向孙翊道:
“此间地形狭窄,两翼为坡,最适合设伏兵,莫非有诈?”
孙翊畅想被打断,抬头四下一扫,蓦的心头一震,急是勒住了战马。
左右地势狭窄,大道上最多并排十几名士卒,且山坡上树林密布,不辨虚实。
孙翊很快也意识到,此间的地形,最适合埋设伏兵。
“难道说…”
孙翊打了个寒战,一缕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就在此时。
一道战鼓声响起,两翼山坡上,无数火把燃起。
吕布和孙翊脸色一变,急是抬头急扫。
只见数以千计的刘军伏兵,陡然间从密林中现身。
“伏兵,果然有伏兵!”
“我们中了大耳贼的诱敌之计!”
“那刘琦黄忠必是在诈退,将我们引入这博望坡,大耳贼却事先设好伏兵,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吃过无数次亏的吕布,陡然间清醒过来,放声大叫。
孙翊吃了一惊,蓦然间省悟过来。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刘军的伏兵数量,最多只有五千余人而已。
这么丁点伏兵,就想破他三万联军?
也太小瞧他们。
素来性傲的孙翊,脸上惊异旋即化为不屑,长枪一指,傲然道:
“温侯莫慌,敌军伏兵不过五六千,根本不堪一击!”
“我们即刻攻上山坡,杀尽大耳贼的伏兵!”
吕布吃了一惊。
都知道这是刘备的伏兵之计了,最明智的选择,不是应该赶快撤吗?
孙翊不但不撤,竟然还狂妄到,要叫他率军攻上山坡去?
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你小子显然是没怎么吃过刘备的亏,不知道其中深浅啊。
“要战你战,我先退也!”
吕布却不敢逞狂,拨马转身便走。
左右吕军士卒,慌忙也停止前进,跟着吕布向南撤去。
“天下第一武将,竟畏刘备如虎,可笑!”
孙翊却不屑一哼,喝道:
“孙家军听令,随我杀上山坡,杀尽——”
孙翊狂妄之言未出时,眼眸蓦然爆睁。
只见山坡上,刘军火把点燃,陡然间点起了数百只火球。
紧接着,火球滚滚而下,便如山崩地裂一般,朝着他们袭卷而来。
火攻!
刘备可不只是数千,而是准备下了火攻!
孙翊脸色骇然大变。
转瞬之间,火球裹挟着烈焰呼啸而下,狠狠撞向惊慌失措的联军士卒。
数不清的兵卒被轰然撞翻,身上甲胄瞬间被火星引燃,成片成片的人影在惨叫中化为火人,在地上翻滚挣扎,焦糊味瞬间弥漫山野。
火球碾过之处,地面骤然腾起熊熊烈火。
联军将士这才惊觉,脚下的大道早已铺满干燥柴草,混着隐秘浇洒的火油,遇火便如燎原之势蔓延。
眨眼间,狭长的博望坡便成了一片密闭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逃生之路封死。
望着火海中扭曲嚎叫的部下,孙翊如遭雷击,终于彻底惊醒。
刘备早就在此布下死局:
满地柴草火油皆是预设,刘琦黄忠殿后兵马不过是诱敌的幌子,步步退让只为将他从宛城引出,将他在毫无防备时拽入这陷阱之中。
所有示弱和溃败,全是为了这一把火:
烧尽博望,覆灭他三万大军!
“大耳贼竟布下这等毒计?”
“我竟…竟被他玩弄于股掌!”
孙翊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尚未逃远的吕布,脸色铁青如铁,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吾早言大耳贼诡诈多端,程昱周瑜误我也!”
“还愣着做何?速退宛城,再迟便要全军覆没于此!”
孙翊身形剧震,残存的狂妄彻底碎裂。
这一把火下去,三万联军必成焦炭,自己或是殒命此处,或是侥幸逃生却丢了宛城,都无法向孙策交代。
“撤退,全军即刻撤回宛城!”
孙翊不及再想,急是嘶吼着下达命令。
吕布与孙翊慌忙引领混乱的联军,顶着呛人的浓烟与灼人烈焰,跌跌撞撞向南逃窜。
而此刻,作为诱饵的六千刘军早已登上高坡。
看着坡下火海,黄忠抚须慨叹:
“这边太尉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决胜博望,真乃天人也!”
刘备一笑,目扫过火海,剑锋指向那面飘摇的“孙”字将旗:
“汉升,那旗下方必是孙策之弟孙翊,玄龄言你勇冠三军,你可有胆量为吾生擒此贼?”
黄忠眼中杀意骤起,深吸一口气,纵马拖刀便从山坡俯冲而下。
刘备长剑一挥,厉喝传令:
“伏兵尽出,给我杀!”
战鼓声响起。
两翼伏兵瞬时涌出,震天杀声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逃窜的联军成片钉倒。
冲下山坡的刘军将士,瞬间将溃兵截成数段,分割围杀。
博望坡中,鲜血混着焦土流淌,哀嚎与喊杀声混杂而起。
吕布仗着赤兔马快,早已绝尘而去,只留孙翊在乱军中策马狂奔。
眼看谷口近在眼前,逃生曙光乍现,身后却传来雷霆暴喝:
“孙翊狗贼,哪里逃!”
“黄忠在此!”
孙翊头皮发麻,猛然回头,只见一须发半白的老将单骑俯冲,如天神降世,手中长刀裹挟千钧之力轰然斩落!
孙翊惊骇之下,只得仓促举刀相抗。
“轰!”
一声巨响,孙翊偌大的身躯竟被震得腾空飞起,重重撞在道旁树上。
落地之时,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浑身筋骨已不知断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