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孙策和周瑜异口同声,惊异的目光齐聚向吕范。
吕范将手中帛中献上,沉声道:
“刘备于七日前大破袁绍,斩杀擒获袁军近五万,袁绍已仓皇北逃,封丘之战刘备大获全胜!”
“详情在此,请主公过目。”
孙策和周瑜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对视。
这个结果,全然超出了二人预想。
按照周瑜的说法:
刘备是雄才大略,那边哲是神机妙算,可终究难敌大势。
什么是大势?
袁绍手握河北四州,钱粮接近于无限,这就是大势。
哪怕袁绍屡屡吃亏,甚至赔上了一条腿。
哪怕边哲在并州屡屡大胜,斩呼厨泉而诛高干,败袁尚而收麹义。
战术性的优势,却左右不了战略上的劣势。
仗打到最后,还是要比拼国力。
袁绍粮草充足,你刘备粮草不济,最后败的那个,必是你刘备。
二人却万没料到,鏖战近半年,眼看到了刘备粮草将尽的关键时刻,袁绍竟然败了。
还不是小败,而是败到一败涂地,直接逃回了河北!
匪夷所思…
孙策和周瑜二人,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四个字。
“刷!”
孙策一把夺过吕范手中帛书。
周瑜也身形一震,急是凑上近前。
主臣二人瞪大眼睛,以难以置信的眼神迫不及待急看。
许攸倒戈降刘,刘备六千奇兵火烧乌巢,袁绍粮草尽失军心崩解,刘备六路反攻一举大破…
封丘一战经过,详详细细写明。
孙策和周瑜呼吸越来越重,眼珠越瞪越大,眼中质疑也演变为骇然。
“封丘一战,怎…怎会打成这样?”
“许攸可是追随了袁绍十余载,竟然在这节骨眼上背叛袁绍,助刘备火烧乌巢?”
孙策倒吸凉气,百般困惑的眼神看向周瑜。
周瑜亦是满面困愕,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后,方是一声长叹:
“封丘一战,袁绍不是败给了刘备,乃是败给了天意也!”
孙策心头一震,蓦然省悟。
许攸不降,刘备不知袁军哨戒机密,便不敢实施奇袭乌巢这步险棋。
乌巢粮草不被烧,则袁绍便不会军心瓦解,十万大军就不会被刘备一击而溃。
如此一推理,袁绍之败,罪魁祸首不就是许攸反叛么?
可谁叛袁也不该是许攸啊。
那可是袁绍少时好友,创业之初就追随投奔袁绍,亦臣亦友的铁杆心腹!
天意!
唯一的解释,便是天意。
可若是天意助刘备破袁绍,这比刘备凭自己本事破了袁绍,更令他毛骨悚然。
天都在帮刘备,岂非意味着刘备乃天命所在?
你们与刘备斗,便是在与天斗!
人能斗得过天吗?
孙策打了个寒战,手中帛书狠狠拍在了案几上,怒道:
“这个有眼无珠的贼老天,为何如此眷顾那大耳贼,竟在这般生死之战上帮了他一把!”
“封丘一战,袁绍非战之故,大耳贼胜之不武也!”
周瑜却重新端详着那道帛书,眉头深锁,久久不语。
一旁吕范,却忽然叹道:
“主公,如今看来,恐怕是我们太过乐观了。”
“范细细想了想,封丘一战刘备虽胜的有侥幸原因,可即使刘备封丘不胜,这场袁刘之战袁绍多半也会输。”
说到这里,吕范向北一指:
“那边哲在并州连战连捷,破河东而取上党,长平一役更是收降四万袁军,连那麹义也被逼降。”
“就算没有刘备火烧乌巢,边哲也必会挥师东出太行,直取邺城。”
“以那边哲算无遗策,百战百胜的战绩,范不太相信那袁尚能抵挡得住。”
“若是邺城有危,袁绍定然要撤兵回河北,南征之役依旧功亏一篑。”
“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袁绍体体面面全师而还,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惨败。”
孙策和周瑜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彼此对视,眼神幡然省悟一般。
吕范之言,令他二屏弃了情绪化因素,开始重新审视这场袁刘决战。
半晌后,周瑜微微点头:
“子衡言之有理,伯符,我们确实可能过于乐观了。”
“袁绍之败,并非乃天助刘备,那边哲率数万雄兵在上党,以此人之智,未必不能左右袁刘之战胜负。”
孙策沉默。
良久后,摇头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息。
“事已至此,我们议论这些已毫无意义。”
孙策摆了摆手,神色凝重道:
“现下刘备已打赢袁绍,公瑾,以你之见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我们又该怎么做?”
孙策思绪回到了现实当中。
周瑜沉吟片刻,脸上恢复自信,缓缓道:
“刘备虽打赢了这场决战,然其士卒久战疲惫,粮草消耗无算,当无力趁势打过黄河,染指河北。”
“瑜猜测,刘备接下来多半会挥师南下,以数万之兵征讨吕布,以收取南阳,解除大梁以南威胁。”
孙策微微点头,示意周瑜说下去。
周瑜叫左右将地图拿来,平铺在了案几上,指着南阳道:
“刘备若下南阳,则其兵锋必直抵汉水,威胁我襄阳,这是我们万万不能容忍的。”
“唯今之计,瑜以为伯符当邀吕布结盟,我们以荆州为后盾,为吕布供给粮草,利用其阻挡刘备。”
“吕布不亡,南阳不失,则我荆州便安如磐石。”
“只要拖得一年半载,伯符便可抚定荆州,彼时刘备若兵伐河北,则我们可趁其劳师北征之际,吞灭吕布趁虚北上中原。”
“若刘备与袁绍隔河对峙,形成南北分治之势,则我们可东下江东,西取巴蜀,竞长江之极,全据南方半壁!”
“彼时伯符退可守,进可攻,无论北方归属于谁,皆可立于不败之地也!”
孙策缓缓起身,盯着舆图,听着周瑜勾勒之蓝图,眉宇间兴奋渐燃。
“公瑾所言,不失为当下最优之方略。”
孙策微微点头,却又道:
“只是那吕布素来觊觎荆州,今荆州却为我所得,他只得了区区一南阳郡而已。”
“这般局面下,他不对我心怀怨恨,还会与我结盟?”
周瑜却面露讽意,冷笑道:
“吕布对伯符你再有怨恨又如何?现下你拿下襄阳,坐拥荆州已成定局,他没有水军,打不过汉水,又能如何?”
话锋一转,周瑜接着又道:
“倘刘备南下,则吕布必首当其次,单凭其一己之力,断然不是刘备对手。”
“他若想保得南阳一隅,苟全性命,除了与伯符你结盟,依附于伯符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孙策豁然开朗,遂拳头一击舆图南阳所在,冷笑道:
“公瑾所言极是,这个三姓家奴,除了依附于我,为我看家护院之外,别无选择。”
两人就此敲定了方略。
正商议时,陈武入堂,拱手道:
“启禀主公,末将等已搜捕刘表一族,尽数斩杀,却唯独不见其长子刘琦。”
“后有蒯越等交待,刘表死后蒯越等拥立刘琮为主,刘琦不服,便与部将黄忠率数百人趁夜突围北去,现下不知所踪。”
周瑜忽尔想起什么,便道:
“前日有韩老将军上报,说是有百余荆州军从城东突围,其中一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无人能挡。”
“想来便是这刘琦和那黄忠,我料他二人必是偷渡汉水,北上去投靠那刘备了。”
孙策眉头一皱,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原本想着尽灭刘表一族,却没想到跑了这么个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