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眼眸一动,拱手道:
“太尉果真料事如神,虽身在并州,却对兖州之事洞若观火。”
“不错,确实有人提议,先南下荡灭吕布,收复南阳,尔后再北上渡河讨伐袁氏。”
“一者是因我军鏖战封丘半年,且三线作战,将士们疲惫已极,钱粮也已消耗几近。”
“此时若兴兵北伐袁氏,势必要尽起倾国之兵,以我河南诸州现下实力,一时片刻间恐难筹措到充足钱粮。”
“二来吕布盘踞南阳,距我大梁相隔不过一颍川郡,始终是一个威胁,若不能剪除,始终无法安心北伐。”
“再者吕布兵马不过数万,伐之无需起倾国之兵,钱粮消耗也不甚巨大,以我现有粮草足可支撑。”
边哲不作表态,却反问道:
“孔明,依你之见,大将军该当即刻北伐袁氏,还是先南下荡除吕布?”
“自然是北伐袁氏!”
诸葛亮显然早就胸有成算,不假思索道:
“袁绍方遭受惨败,元气大伤,河北民心军心动荡,此正我们一鼓作气收复河北天赐之机。”
“倘若先荡除吕布,固然可解除大梁以南威胁,却给了袁绍宝贵的喘息之机。”
“以河北底蕴之深厚,只消数月袁绍必能安抚住人心,重新招募出数万兵马,军力有所恢复。”
“彼时我们再伐河北,岂非错过了最佳时机,难度大增?”
“吕布虽近不过是疥癣之疾,袁绍虽远却乃心腹之患,亮以为不管有多大困难,伐灭袁绍收取河北,始终是为首选。”
边哲微微点头。
诸葛亮这番回答,他可以给出满分。
十七岁就能有这样的战略眼光,无愧于卧龙之名。
“看来,我得速回一趟大梁,与大将军当面陈明利害才是…”
边哲心中已有定度,遂看向陈到:
“叔至,速速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起程南下,归往大梁吧。”
…
襄阳城。
南门城楼上,高悬了近十载的“刘”字旗,徐徐降下。
一面“孙”字旗,升起在了这座荆州州治上空。
孙策打马扬鞭,意气风发的昂首步入襄阳。
城门前。
刘琮率领着蒯越,庞季,韩嵩等荆州文武,早已手捧着印绶,跪伏在了城门前。
今日,乃是刘琮出降之日。
自袁刘决战开打之时,孙策便尽起水陆大军北上,直取襄阳。
刘表兵微将寡,连战连败后,只得率残兵败将退保襄阳城。
孙策遂令周瑜率水军截断汉水,以防对岸吕布渡江来插一脚,自率大军将襄阳城围成水泄不通。
围城四月,孙军日夜猛攻,刘表不得不亲自于城头督战。
结果十日之前,刘表不幸中了流矢,重伤不治而亡。
蒯越等遂奉刘琮为荆州新主,并在蔡瑁的致书劝说下,决意开城献降。
襄阳城,就此不战而下。
“琮拜见孙将军,荆州牧印信节绶皆在此,请孙将军笑纳!”
刘琮膝行着往前匍匐,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磨得生疼,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代表荆州牧权力的印信,在他颤抖的手中微微晃动。
孙策居高临下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刘琮,那副懦弱无能的模样,让他眼中的鄙意更甚。
这就是刘表的儿子?
就是害死父亲的仇人之嗣?
恍惚间,父亲孙坚被杀一幕浮现于眼前。
父亲的死,像一座山骤然压垮了孙家的天。
他不得不寄身于袁术,那些忍辱负重的日夜,都化作了刻在骨血里的恨意。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刘表老贼,黄祖匹夫,这两个害死其父的凶手,是他日思夜想必杀之人。
刘表死了,那就拿他的儿子来偿。
拿他整个刘家来偿!
念及此处,孙策眼中原本压抑的杀意骤然燃起,喉间发出一声沉喝:
“还等什么?将这厮给吾拿下!”
话音未落,身侧的亲卫统领陈武已然会意,大手一挥,身后早已待命的数十名亲卫一拥而上。
一人一把夺过刘琮手中的印信,两名亲卫反拧住刘琮的胳膊,猛的将他按倒在地。
刘琮彻底懵了,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挣扎着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恐的望向马上的孙策,嘴唇哆嗦道:
“孙…孙将军…我已献城投降…为何…为何要拿我?”
孙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抬手一扬马鞭:
“将这厮拖下去,即刻斩首,首级悬挂城门三日,以祭奠吾父在天之灵!”
“再派兵去将那刘表老贼的尸骨给吾挖出来,鞭尸三百,尔后挫骨扬灰,以泄吾心头之恨!”
最后,他勒紧马缰,声音陡然拔高:
“全军入城,即刻搜捕刘氏一族,无论老幼妇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刘琮骇然大变,浑身剧烈颤抖,拼尽全力挣扎,嘶哑吼道:
“孙伯符,你明明答应过我,献城便饶我性命,你怎能言而无信?”
跪伏在刘琮身侧的蒯越,原本还维持着镇定,此刻听到“灭族”二字,顿时惊恐万状,身体瑟瑟发抖。
而当初为刘琮作保,承诺孙策会善待他的蔡瑁,更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他垂着头,不敢去看刘琮的眼睛。
在场的所有荆州降臣都懵了,谁也没料到孙策竟会如此出尔反尔。
昨日蔡瑁在劝降书中明言,孙策明明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刘琮献城归降,便保他性命无忧,还会封他一个闲职。
可如今,不仅要杀刘琮,还要鞭尸刘表,诛灭刘氏满门!
“蔡瑁!”
刘琮猛的转头,愤然盯向蔡瑁,悲怨道:
“是你向我保证,他不会杀我的,你为何要这般害我刘家?”
蔡瑁心中又羞又愤,却只能死死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孙策的杀意已决,谁敢求情,便只会引火烧身。
蒯越等一众荆州降臣更是战战兢兢,皆将头埋得更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孙策身上瞟。
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刘氏族人,同时又对孙策的狠辣越发畏惧。
孙策却视若无睹,冷冷瞥了一眼被亲卫拖拽走的刘琮,纵马扬鞭,径直朝着襄阳城而去。
“孙策,你言而无信,必遭天谴,你不得好死——”
刘琮的悲嚎声,含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在身后渐渐远去,
当孙策于南门入城时,周瑜同时率军由北面水门入城。
两人会师于州府之中。
“恭喜伯符攻陷襄阳,尽取荆州,完成文台先公未竞之业!”
周瑜笑呵呵的拱手拜贺。
孙策哈哈大笑,一拍周瑜:
“若非公瑾,吾焉能尽诛刘表一族,为先父报仇雪恨,又焉能尽取这荆州八郡,得此北向逐鹿天下之资?”
“他日吾霸业若成,当与公瑾共享天下!”
此时孙策是志得意满,已毫不隐讳的道出了自己的野心。
周瑜哈哈一笑,尔后向北一指:
“现下刘备正与袁绍对峙于封丘,刘备虽是屡胜,却粮草无以为继,恐怕已支撑不了多久。”
“伯符当尽快挥师北上,荡除吕布收复南阳,方可趁着刘备覆败之机,尽收其豫州诸郡。”
“尔后趁袁军久战疲惫,挥师北上逐鹿中原,一举囊吞河南之地!”
周瑜拂手之间,又为孙策勾勒出一幅宏伟蓝图。
孙策是越听越兴奋,豪情狂燃,放声大笑起来。
正当二人勾勒未来时。
吕范匆匆而入,神色凝重道:
“主公,封丘之战已有结果。”
“袁绍为刘备大破,正率残兵败将逃往河北!”
孙策和周瑜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