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刘军将士欢呼雀跃,声音响彻云霄。
众将士呼啸而起,沿着来时之路,朝着封丘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乌巢粮营,已是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
封丘北,袁营。
中军大帐内,一场晨议照例进行。
“三公子刚刚来报,他已率一万精兵进驻滏口城,那边哲正安抚上党人心,尚未有挥师东进迹象。”
“目下沮公与和我抽调北归的一万援军,已渡黄河,最迟后日就能赶到滏口关。”
“冀州的局面应当是稳住了,主公可安心对付刘备。”
郭图念读着新送到的军报。
袁绍紧绷多日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示意侍卫给众人斟满汤茶。
“诸君,封丘一战已到最后时刻,望尔等同心协力,务必再坚持两月。”
“两月之后,吾与诸君在大梁城会饮!”
一番激励士气的话后,袁绍高举起了碗茶,以茶代酒。
众人精神皆是为之一振,纷纷笑而举碗。
便在茶将入口时。
帐帘猛然掀起,负责值守的张郃,急匆匆闯了进来。
“启禀主公,淳于老将军从乌巢发来急报,一股刘军精锐正突袭我粮营,请主公速派兵马驰援!”
大帐内,立时一片哗然。
袁绍手一抖,碗中茶水溅在了身上。
他却也顾不得,急是喝道:
“这怎么可能,乌巢距此六十里,沿途皆是我军哨戒,刘军偷袭乌巢,为何无人示警?”
郭图等人亦是惊疑茫然。
张郃却摇了摇头,无奈道:
“主公,末将也属实不解,可淳于老将军的急报也是属实,刘军确实在猛攻乌巢!”
袁绍脸庞此刻已皆是惊愕困惑,显然不敢相信,远在六十里外的乌巢粮营,竟遭了刘备的突袭。
帐下谋臣武将们,一时间充斥着嗡嗡的惊议声,乱成了一锅粥。
“都静一静!”
一声沉喝打破了混乱,张郃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拱手道:
“主公,乌巢屯集着我军七十万斛粮草,那是我十几万大军的命脉所在,关系到全军存亡,断然不能有失啊!”
“眼下不是深究刘军是如何绕过哨戒摸到乌巢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主公当即刻点齐精锐,率军驰援乌巢,救我粮草才是!”
袁绍被张郃的话语惊醒,身形猛地一凛,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乌巢粮草一失,别说击破刘备,就连这封丘大营都撑不过十日!
袁绍遂腾的站起,手按在案上的虎符,正要开口下令。
“主公且慢!”
一道声音陡然响起,郭图从容不迫一拱手:
“主公,淳于琼老将军乃是我军宿将,麾下更有近八千精兵驻守乌巢,刘备纵然突袭,仓促之间又岂能轻易攻破?”
尔后,他一指南面方向:
“刘备既敢突袭乌巢,必是倾巢而出,其封丘壁垒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趁势攻破封丘壁垒的大好时机啊!”
“只要拿下封丘,刘备就算攻陷我乌巢,亦必败无疑!”
袁绍眼神猛地一动,握着虎符的手顿在了半空。
“公则此言差矣!”
张郃神色肃厉,反驳道:
“刘备素来用兵了得,他既敢偷袭乌巢,必定在封丘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万一我军久攻封丘不下,乌巢那边再出了闪失,粮草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郭图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
“你太过杞人忧天,淳于老将军的能力,难道你还信不过?”
一时间,郭图与张郃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高览等河北籍武将皆主张粮草乃军中之本,当以救援乌巢为首要。
而辛毗等汝颍派谋士,则附合郭图,力主攻打封丘刘营。
两派人马唇枪舌剑,吵得面红耳赤。
袁绍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两种念头在他脑中反复拉扯,迟迟难以决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帐外的天色愈明。
这场争执足足拖延了近一个时辰,依旧没有定论。
就在这时,大帐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帐内众人的争执戛然而止,齐齐望向帐门。
袁绍心中咯噔一下,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报—”
一亲卫跌跌撞撞冲进帐内,手中还捧着一个血淋淋包袱,跪倒在在地,颤声叫道:
“启禀主公…适才有上千名乌巢守军逃了回来,他们…他们带来了这个…”
亲卫将包袱打开。
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称…是刘备亲自率军攻陷了乌巢,一把火烧尽了我军所有粮草,还斩杀了淳于老将军,让他们将老将军的首级带回献给主公!”
轰!
惊雷炸响。
大帐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争执,在这颗首级出现的瞬间,都彻底烟消云散。
袁绍僵坐在座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张郃张大了嘴巴,眼神中皆是难以置信。
郭图则如石化,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颤巍巍移向那颗首级。
淳于琼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定格着临死前的惊恐。
乌巢就这么没了?
那个跟随袁绍征战多年的淳于琼,就这么被斩了?
那七十万斛粮草,竟被刘备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不…不可能,这断无可能!”
辛毗最先打破死寂,叫道:
“封丘距乌巢六十里,沿途遍布我军哨戒,日夜巡逻,刘备怎敢以身涉险,亲自率军前去偷袭?”
“说不通,这说不通!”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就在这时,张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抬头,目光飞速扫过帐内众谋士。
许攸。
许攸此刻竟不在帐中!
“主公,我明白了!”
张郃失声惊呼道:
“昨日我便听巡夜士卒说,许子远深夜离营,不知去向。”
“当日我还以为他是奉了主公之命,去执行什么机密差事,未曾多想。”
“如今看来,必是他早已心怀不轨,连夜投奔了刘备,将我军沿途的哨戒布防,乌巢的防御部署等机密,尽数泄露给了刘备啊!”
“正是因为有了许攸的指引,刘备才能避过我军所有哨戒,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乌巢,打了淳于老将军一个措手不及。”
张郃越说越激动,愤然叫道:
“主公,是许攸,是许攸叛投刘备,出卖了主公,出卖了我河北十几万将士!”
袁绍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真相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这必是不久前,自己因许攸贪墨一事,当着众臣的面严厉训诫了他。
许攸素来心高气傲,自恃追随自己多年,立下过汗马功劳,哪里受过这般屈辱?
故而才一怒之下,投奔了刘备。
自己当初那般做,不过是想借着整治许攸,敲打一下汝颍派,在两派之间玩弄权术,维持平衡罢了。
可袁绍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玩平衡给玩脱了。
那个追随自己十余年,被他视为心腹的老部下,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许攸~~”
袁绍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仰天悲叫,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猛的一张口,一股滚烫的老血喷溅而出。
随后,他双眼一翻,身体向后一仰,重重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