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便是主公荡灭刘备,攻取河南地的首功之人!”
“试问这般盖世之功在手,再加上军民归心,大公子就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主公就算再宠爱三公子你,为了袁家基业,又岂能不立大公子为储?”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令袁尚打了个寒战,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顷刻间笼罩全身。
想起往日父亲对自己的偏爱,想起自己对储位的志在必得,再想到袁谭若继承袁家基业后会如何对自己…
袁尚打了个寒战,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
“你说的没错,再这么下去,储位必为大哥抢去!”
袁尚猛的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急道:
“吾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
“元图,那你说,吾当如何是好?”
逢纪沉吟片刻,目光向西一指:
“唯今之计,三公子只有急立一场大功,方能在威望上追上大公子,让主公改变心意,重新考量储位归属。”
“眼下我们与边哲在丹水西岸对峙已有月余,这般耗下去毫无益处。”
“我们不能再与边哲对峙下去,当即刻转守为攻,集中全部兵力击破边哲所部,尔后趁胜追击,一举夺取河东!”
袁尚眼眸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可转瞬又面露难色:
“元图,你也知道,那边哲用兵如神,当年河内一战,我便是吃了他的大亏。”
“他麾下的士卒皆是精锐,与我军兵力又不相上下,想要胜他,谈何容易?”
“更何况,父亲先前有严令,命我坚守上党,不得擅自出战。”
“若我违背父亲之命主动出击,一旦失利,岂不是罪上加罪?”
“再者,若要转守为攻,必然要倚重于麹义,白波谷一役,他可是被边哲打得大败,吓破了胆,如今力主坚守不战。”
“我若违背父亲严令,命他统军出战,他肯听从号令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逢纪却似早已胸有成竹,对于袁尚提出的种种顾虑,一一给出了应对之策。
“三公子多虑了,边哲固然用兵如神,现下两军于丹水两岸对峙,乃是正面交锋,比拼的却是谁的士卒更精锐,那边哲纵有奇谋也难以施展,不足为虑。”
“至于违背主公之命…”
逢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打输了,那是抗命不遵。”
“可若是打赢了,主公只会赞赏公子有勇有谋,锐意进取,夸你‘类父’,岂会追究区区‘抗命’之罪?”
“再说那麹义,三公子可假称主公密令,命我们主动出击。”
“白波谷一役他遭受惨败,往日的骄狂性子被打没了大半,早已没了先前的傲气,量他定然不敢不遵号令。”
听得逢纪所言,袁尚心中的顾虑渐渐消减,可仍有些犹豫不决。
于是踱步于帐中,陷入沉思之中。
毕竟河内一战的惨败记忆犹新,边哲的用兵之神让他心有余悸。
现下再次面对边哲,兵力上或许不分高下,但在自信心上,他已然落了下风。
逢纪见他迟迟难下决断,心中愈发焦急,当即拱手再劝:
“三公子啊,事急如火,不可再拖泥带水了!”
“主公在封丘讨伐刘备时不慎受伤,如今身体已大不如从前。”
“许攸等人素来倾向大公子,倘若他们趁着主公身体欠安,大公子声望正隆之际,逼着主公以稳定人心为由,立大公子为储,到那时万事休矣!”
“轰”的一声。
逢纪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袁尚脑中炸开。
他身形一颤,脸上最后一丝犹豫瞬间烟销云散。
“元图言之有理,事急如火,我必须速立大功!”
袁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的转过身,对着帐外大喝:
“来人,速召麹义前来中军帐议事,不得有误!”
…
丹水西岸,刘军大营。
望楼上,边哲居高临下,俯视对岸。
只见数以万计的袁军士卒,已开出了大营,分批在岸边集结。
看这阵势,分明乃是打算渡河来攻。
“玄…太尉的计策起效了,袁尚果然沉不住气,要渡河来攻。”
伊籍欣喜叹服的目光望向了边哲。
左右徐晃,李典等诸将,皆是振奋不已,跃跃欲战。
自兵入丹水以来,两军隔河对峙已持续近两个多月了。
袁军的龟缩不战,令诸将早就憋了一口气不得发泄。
今袁尚终于主动来战,诸将自然喜出望外。
“太尉,袁尚渡河来战,我们正好半渡击之!”
徐晃第一个上前请战。
诸将亦纷纷请战。
边哲却微微拂手,示意诸将冷静,尔后方道:
“丹水水浅,袁军可涉水渡河,半渡击之未必就能破之。”
“况且袁尚若是受挫,必会退回东岸继续固守不出,我们岂非又要对峙下去?”
“吾既将袁尚引出来了,自然要全歼其军,断不容他一兵一卒退回东岸!”
边哲定下了基调。
诸将情绪随之冷静下来。
“敌军兵力与我军相当,且统军来攻者必为麹义,此人将才人所共知,断不可小视。”
“以我军现有兵力,若不半渡击之,只正面交锋的话,或可胜之,若想全歼只怕不易。”
“退一步而言,就算袁尚败走,我军能趁胜打过丹水,可其必会率败军退往壶关继续据守。”
“那时的局面,恐怕只是从丹水对峙,变成了壶关对峙,上党郡依旧不能拿下。”
徐晃点出了关键所在。
边哲目光越过丹水,向着北面望去。
壶关乃是上党郡治所所在,袁军的粮草辎重,皆由壶关南下,运至长平一线分拨给袁军诸营。
袁尚所以屯兵于长平一线,只是为借助丹水为屏障,阻止他大军兵临壶关,杀入上党腹地。
正如徐晃所说,袁尚若败走,必会退守壶关。
彼时其粮草充足,又有雄关在手,哪怕只余一两万兵马,继续坚守不出也不在话下。
“这么看来,更得全歼这四万袁军,断不能容其退往壶关。”
“只是,怎么才能全歼呢…”
边哲陷入沉思。
回想当年,秦赵两国就是在这长平之战,打了一场决定战国走向的生死之战。
彼时人屠白起,便在长平中,一役歼灭了四十万赵军。
边哲依稀记得,白起亦是引诱赵军出战,却出奇兵袭其侧后,断了其粮道。
最终赵军断粮,赵括不得不率四十万赵军降秦,却皆被坑杀。
现在的战局,倒与当年略有相似。
袁尚亦是沉不住气,率军渡丹水来攻,若能以一支奇兵袭取壶关,岂不就能复刻白起长平一战的大胜?
问题却是,当时的秦国国力强盛,可不断从后方增兵,以迂回赵国侧后。
现下自己只有手头四万兵马,已无余兵可调,老刘那边兵力也捉襟见肘,亦无力再给他增兵。
那这支奇袭壶关的奇兵,又当从何而来的呢?
边哲指尖轻捻着额头,搜肠刮肚的思索起来。
良久后,蓦然眼前一亮:
“我怎么就忘了呢,就在这太行山中,还有数万人马可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