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袁绍缓缓睁开眼,猛一拂手:
“既然不能速破刘备,那吾就在这封丘,与那大耳贼耗下去!”
“吾倒要看看,他底蕴有多厚,能与吾耗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皆是心中一凛。
袁绍决意已下,无人敢有异议。
沮授也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多言。
于是,袁军彻底改变战略,不再对封丘壁垒发动大规模进攻。
袁绍亲率十二万主力,在封丘一线与刘军形成对峙之势,每日只派小股兵力袭扰,试探虚实。
与此同时,他下令文丑高览各自率领五千精骑,绕过封丘防线,深入刘军后方,抄袭粮道,以图切断刘备的补给线。
消息传到封丘,刘备顿时陷入两难。
袁绍兵多将广,仅精骑便有一万之众,有足够的底气分兵抄掠。
而自己麾下兵力本就少于对方,还要坚守壁垒,根本无力分兵处处设防。
不过也不能束手待毙,思索再三,刘备当即下令张绣率领麾下所有骑兵,针对袁绍的粮道实施反袭掠。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在封丘周边的郡县展开了拉锯战。
就在袁刘主力于河南僵持不下之时,并州上党一线,另一场对峙也已形成。
边哲率领四万大军,自白波谷向东进入上党郡,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丹水。
而袁尚在得知上党危急后,急率领援军赶至上党,与麹义的败军会合,兵力恢复至三万五千人左右。
麹义此前在河东被边哲的火牛阵打得大败,麾下精锐损失殆尽,早已患上了“恐边症”,再也无半分胆量与其正面一战。
在他的极力提议下,袁尚最终决定以长平关及泫氏城为依托,将兵力全部收缩至丹阳东岸,连营数十座,凭借地形坚守不出。
边哲大军抵达丹阳西岸后,见袁军防守严密,亦不愿贸然强攻,遂下令安营扎寨,与袁军隔水对峙。
当北方的袁刘陷入僵局之时,南方的局势同样混乱不堪,四路诸侯打得不可开交。
曹操此前在合肥之战中败归江东,知以自己当前的实力,已无力再图合肥,遂将矛头转向了上游的孙策。
时年夏末,曹操亲率两万水军沿江西进,直扑孙策治下庐江郡。
彼时孙策的主力部队尽在荆州围攻江陵,根本无暇回师抵御曹操的突袭。
曹军一路势如破竹,一月之内,接连攻破舒县皖县等重镇,尽取庐江郡北岸沿江诸城,兵锋直指柴桑。
消息传来,孙策心急如焚。
江陵城即将攻破,若此时撤兵回师,此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可若不回防,柴桑一旦失守,他就要腹背受敌。
权衡再三,孙策只得忍痛抽调部分兵力回师,与曹操在鄱阳湖形成对峙之势。
而此时,周瑜围攻江陵已到了最关键时刻,蔡瑁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孙策在反复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与曹操议和,以鄱阳湖及赣水为界,将以东的彭泽、鄱阳、南昌等城池尽数割让给曹操。
两家平分豫章郡,以此换取曹操退兵。
曹操本就只是趁孙策主力在荆州,后方空虚之际前来趁火打劫,并非真心想要与孙策死战。
加之此时江东境内山越叛乱再起,曹操后院不稳,遂顺水推舟答应了孙策的议和条件,率军撤回江东。
孙策见曹操退兵,心中大石落地,当即火速率军西归,与周瑜会师,合兵三万,对江陵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相较于孙策的暂时解围,刘表的日子则愈发艰难。
蔡瑁的水军在之前的战役中全军覆没,仅率领一万余残兵困守江陵,被孙策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刘表本欲尽起襄阳之兵,南下驰援蔡瑁,解江陵之围。
可谁曾想,盘踞在南阳的吕布,趁着刘备主力被袁绍牵制,无暇南顾之际,突然率军自新野南下,一举攻陷了樊城。
樊城与襄阳仅一江之隔,吕布的大军屯驻樊城,只差一步便可渡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
刘表大惊失色,无奈之下,只得放弃驰援江陵的念头,将仅存的所有兵力全部部署于汉水南岸,全力阻止吕布过江。
至此,江陵被围,樊城失守,襄阳势危,荆州的形势已是危如累卵。
…
上党郡,丹水西岸,刘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油燃得正旺,炉上的陶壶正咕嘟作响,边哲正青梅煮酒。
“太尉,此乃大将军刚刚差信使送到的急递,是荆州最新的战况…刘表怕是撑不住了。”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带进一阵冷风,伊籍提着袍角匆匆而入,手中帛书递向正执壶倒酒的边哲。
“帐中就你我二人,哪来的什么外人。”
边哲抬眸看了他一眼,将倒好的酒樽往他面前推了推:
“机伯你跟我相识多年,还叫什么太尉,倒显得生分了,坐下喝口酒,缓口气再说。”
伊籍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是我失言了。”
“玄龄你这份煮青梅酒的手艺,倒是一如当年呀。”
边哲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这才接过帛书。
目光扫过,脸上笑意渐渐沉了下来。
蔡瑁开城献降,江陵已为孙策所破!
短短不过一行字。
边哲看过后,却叹道:
“如今孙策已破了江陵,南郡大半为其所夺,刘表困守襄阳一隅,确实是时日无多。”
“荆州易主,怕是就在这一两月之间。”
他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尔后感慨道:
“如此一来,三足鼎立之势,已是初显端倪了。”
伊籍闻言一怔,眼中掠起几分茫然:
“三足鼎立?玄龄,这话怎讲?。
边哲却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端着酒樽起身走到舆图前。
“孙策与曹贼皆有逐鹿中原之志,若其拿下荆州之后,未必不会结盟,趁大将军与袁绍鏖战之际,双双挥师北犯。”
“看来形势不等人,我们不能再跟袁尚这么耗下来了,必须速战速决。”
边哲眼神笃定,喃喃道:
“想要速战速决,就要将袁尚引出来才是,怎么才能把这位袁三公子引出来呢…”
伊籍也站了起来,却是指着地图道:
“袁尚明显是受了袁绍死命令,据守丹水以东,绝不与我军正面交锋。”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袁尚不惜违背袁绍军令,也非要与我军一战?”
边哲凝视地图,呷着青梅酒,思绪飞转如梭。
良久后,嘴角微微上扬:
“能让这位袁三公子违令出战的,也只有袁家的储位了。”
袁家储位?
伊籍却是神色一愣,未能听明白边哲言外弦音。
边哲却饮尽杯中酒,酒樽向舆图上青徐方向一指:
“机伯,你速替我拟一道奏书,即刻送往封丘给大将军。”
“请大将军下令给翼德,命他在青州一线主动佯败,适当放弃些城池,营造出袁谭连战连胜,大有攻入我徐州之势。”
“再派细作往冀州邺城,散布袁谭在青州连战连捷的消息,务必要大书特书。”
“最关键一点,一定要散布流言,就说袁绍听闻袁谭屡战屡胜,对其大加赞赏,亲口称要立袁谭为储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