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沮授第一个扑上去,挡在袁绍身后,将后方碎石尽皆挡下。
张郃等亦大失惊色,慌忙扑上去,将断腿的袁绍抬将起来。
众人只顾将袁绍救离险地,搬抬时也顾不得他那条断腿,痛到袁绍几欲昏厥过去。
于是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总算是逃出了石弹射程之外。
沮授等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查看袁绍伤势。
不看不要紧,一看皆是倒抽凉气。
袁绍面无血色,已然痛昏厥了过去。
再看那条在腿,骨色依稀可见,惨不忍睹。
众人是瞠目结舌,俨然不敢相信,眼前这凄惨之人,会是他们的主公。
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天下最强诸侯!
这一场仗打下来,弓弩手死伤无数,耗费人力物力堆筑的土山被毁,自己竟还被砸断了条腿!
古往今来的主公之中,比袁绍狼狈者只怕也屈指可数。
张郃等众人,看着惨烈昏厥的袁绍,一时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速将主公抬回大帐,传医官救治。”
“即刻鸣金,令所有兵马都退回大营!”
拥有监军之权的沮授,最先冷静下来,只得代袁绍下令。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抬着袁绍归营。
“铛铛铛~~”
鸣金声响起。
尚在苦苦支撑的袁军弓弩手,如蒙大赦一般,争先恐后从土山上撤下。
四周环护的步军士卒,亦是纷纷退却。
封丘壁上。
眼见袁军狼狈而逃,刘军士卒窝囊气尽出,嘲讽大骂声大起。
望楼上。
刘备亦开怀大笑,欣然道:
“刘子扬有功,吾要重重封赏,以彰其功!”
“速速派人往上党,向玄龄报捷!”
“还有,拿酒来,今日着实痛快,当浮一大白!”
左右关羽,徐庶等大笑。
…
入夜,袁营大帐。
袁绍伤口总算处置完毕,整个人如虚脱一般,长长吐了口气。
“吾这条腿,何时可痊愈?”
缓过劲后,袁绍强撑着坐了起来,向医官喝问。
医官额头滚汗,吱吱唔唔不敢作答。
袁绍一瞪眼,喝道:“如实回答!”
医官一哆嗦,只得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主公伤及了筋骨,就算外伤痊愈,将来只怕也,也…”
医官结结巴巴,不敢再说下去。
袁绍心头却咯噔一下。
张郃,沮授等人,无不变色。
医官言下之意,你就算伤口愈合,这条腿也将是条废腿。
从此往后,你怕是就离不开拐杖了。
袁绍咬牙欲碎,眼眸喷火。
四世三公,天下最强霸主,从今往后,就要变成一个瘸子!
体面何在?
臣民将士面前,体面何在?
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这般惨烈,竟是拜刘备所赐!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吾誓杀汝,誓杀汝~~”
袁绍拳头重重捶击着卧榻,咬牙切齿的咆哮起来。
众人皆是垂头,不敢作声。
尤其是许攸,额头冷汗是刷刷直滚,更不敢直视袁绍。
“许子远!”
“尔不是断言,刘备的投石机,断然不可能射中土山?”
“现下吾落到这般田地,你如何解释?”
怕什么来什么,袁绍的怒火还是倾泻了下来。
许攸面露愧疚,只得苦着脸道:
“攸实在没料到,刘备军中竟有神匠,能造出今日这般威力强横的投石机。”
“若早知如此,断然不会拦着主公下山。”
“攸实在是,实在是…”
许攸吱吱唔唔不知如何解释。
袁绍却已渐渐冷静下来,也知怪不到许攸头上,只得不耐烦的一摆手,示意他休要再言。
许攸暗松了口气,忙是退下一边。
“土山之策亦奈何不了那刘备,尔等可还有良策,为吾报今日断腿之仇?”
袁绍目光射向众谋士。
许攸不敢作声,辛毗亦束手无策。
唯有沮授,犹豫半晌后,拱手道:
“唯今之计,想要速破刘备,只怕断然已无可能。”
“授以为,主公要么班师北归,一者可回邺城养伤,二者可抽身西顾上党,击退那边哲,以解我并州威胁。”
“若主公不愿回师,那就只能用授前策,以主力在封丘与刘备鏖战,却分轻骑抄袭敌后,劫掠其粮道。”
“刘备所据河南之地,丁口粮草皆不及我河北雄厚,只要僵持下去,最多半年,刘备必因粮草耗尽,不战而败!”
退兵?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便被袁绍强行压下。
绝对不可能!
此番南征,他可是倾尽河北精锐,本欲一举荡平刘备,席卷中原。
可如今非但损兵折将,外甥高干战死,连自己都断了一条腿,沦为天下笑柄。
若是就此班师回河北,威信必将扫地。
可继续强攻封丘?
刘备的霹雳车威力强横,土山之计已彻底破产,麾下将士士气受挫,再强行攻城,不过是徒增伤亡。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了沮授此前提出的鏖战方略。
虽说长久对峙并非他本意,可眼下这已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