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躁。
“沮授所言,不无道理…”
袁绍喃喃自语。
边哲那厮的手段,从来都不能以常理揣度。
想当初,次子袁熙被边哲算计到兵败被俘,现下外甥高干最终也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
这两人皆是他寄予厚望,却都在边哲手下吃了大亏。
“若是……若是尚儿当真抵挡不住边哲的攻势,上党一旦有失,我后方岂不危矣?”
袁绍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原本坚定的决心开始动摇。
众将皆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等待袁绍决断。
死寂般的沉默中,一道自信满满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帐内的沉闷:
“主公,攸有一计,可速破封丘!”
说话之人正是许攸,此刻正抚着颔下细髯,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之色。
袁绍眼眸陡然一亮,急问:“子远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许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不紧不慢道:
“那大耳贼,如今龟缩在封丘壁垒中,闭门不出,他既想躲,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我军可弃云梯冲车,征集骡车土石,于封丘壁垒前,赶筑起数十道土山。”
“土山高过壁垒,我军弓弩手便可居高临下,肆意射杀城内守军,到那时,刘备要么出城与我军决战,要么坐困封丘,被我军活活耗死!”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惊喜赞叹。
就连一直忧心忡忡的沮授,也不由得神色一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此前只担忧边哲的威胁,却未曾想许攸竟能想到如此破敌之法,堪称奇思妙想。
袁绍更是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朗声赞道:
“好好好,子远此计,真乃神来之笔,刘备想躲在壁垒中苟延残喘,吾倒要看看,他能躲多久!”
说罢,袁绍一跃而起,语气斩钉截铁道:
“传我将令,即刻征集器械,连夜赶备土石,明日一早,便在封丘城外筑造土山!”
帐内众将轰然应诺。
…
封丘壁垒,中军大帐内。
呼厨泉与高干的首级已被盛放木匣中,静静摆在刘备案前。
刘备手中捧着边哲送来的捷报,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以子龙诱敌深入,再以火牛阵突袭,一举破敌四万联军,斩杀呼厨泉、高干二贼……玄龄此计,真是神鬼莫测!”
刘备忍不住拍案叫绝:
帐中徐庶,刘晔,关羽及魏延等文武皆是面露折服之色。
徐庶捋了捋短髯,笑叹道:
“袁军西线遭此重创,边太尉大军已然兵临上党高地,袁绍定然会担忧后方安危,想必不久便会抽调兵力回援上党。”
“如此一来,我封丘所承受的压力,应当能大大消减了。”
刘备连连点头,心中更是畅快,兴致大好道:
“河东大捷,实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来人,速速取酒来,吾要与诸君共饮一杯!”
话音未落,许褚匆匆闯入帐中,脸上凝重道:
“大将军,营外袁军再度集结,旌旗蔽日,似有攻城之势!”
刘备脸上的笑容瞬收,兴致顿消,不敢有丝毫小觑,当即起身道:
“诸位,速随吾往登墙一看!”
说罢,便大步向帐外走去。
徐庶刘晔等紧随其后。
一行人快步登上封丘壁垒的城墙,向北眺望。
只见十余万袁军已然出营列阵,密密麻麻的士卒如同潮水般向着壁垒逼近,军阵整齐,气势恢宏。
刘晔眉头微蹙,遥指敌营,眼中掠过几分猜疑:
“河东惨败及高干授首的消息,袁军上下理应早已得知,军心必然受挫。”
“按常理而言,袁绍此时当固守营寨,稳定军心才是,为何会如此急切再度来攻,袁绍此举着实反常。”
刘备深以为然,心中也泛起一丝疑虑。
仔细观察着袁军的阵型,突然发现袁军阵中并未携带云梯冲车等常见的攻城器械,士卒们肩上扛着的,竟是一把把锄头和铁铲。
“袁绍到底意欲何为?”
刘备眼眸瞪大,脸上满是困惑:
“难不成,他想挖地道破城?还是说,打算用土石把我这封丘壁垒填平?”
身旁的关羽等人亦是一脸茫然,各种猜测,却无人能道出袁军的真实意图。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袁军已然逼近壁垒。
壁垒之上,刘军士卒早已张弓搭箭,待敌军进入射程后,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袁军阵中,试图阻挡其前进的步伐。
这一次袁军的举动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逼近壁垒四十余步时,袁军突然停止了前进。
前排的大盾手迅速结成盾墙,将后方的士卒护住,抵挡住了刘军的箭雨。
随后,阵后一辆辆骡车被推至阵前,士卒们地将车上的土石倾倒在地,开始在盾墙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堆积起来。
刘备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狐疑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徐庶脸色陡然一变,惊呼道:
“不好,大将军,袁绍是想堆积土山!”
“我军坚守不出,他无法强行破城,便想出此计,待土山筑成,高度超过我军壁垒,袁军的弓弩手便可居高临下,肆意射杀我军士卒。”
“届时我壁垒内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敌军视线之下,我军将寝食难安!”
“他这是要逼着我们要么出去与他决战,要么承受不住箭雨的压制,弃守封丘南撤!”
刘备猛然省悟,心中不由得一沉:
“好一出土山之计,看来袁绍麾下,竟然亦不乏奇谋之士。”
刘军上下顿时紧张起来,城墙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都明白,袁军兵力几乎是己方的两倍,若是出城破坏土山修筑,必然是正中袁绍下怀。
可若是不出战,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军在壁垒前筑起一座座土山,届时就要体会被动挨打的滋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袁军的堆筑效率极高,短短半日之内,四十余座土山便在封丘壁垒前拔地而起。
其中最高的那几座,竟有三丈多高,足足是封丘壁垒的两倍有余。
站在土山之上,壁垒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就连刘军士卒们在营中走动,甚至如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毫无隐私可言。
袁军阵,中军处。
袁绍立于马上,望着远处壁垒前巍然耸立的土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刘备,汝倚仗边贼的诡诈多端,吾亦有子远奇谋百出,这土山之计,吾看你今日如何破解!”
说罢,他马鞭一扬,厉声下令道:
“传吾之命,调五千弓弩手上土山,日夜不停对敌营放箭,务必压制到敌军寝食难安!”
“告诉将士们,大耳贼一日不出战,他们便一日不准停止放箭!”
军令如山,五千余名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弩手即刻登上土山,纷纷张弓搭箭。
随着一声战鼓声响,五千余支利箭,如雨点一般铺天盖地而下,扑向了封丘壁垒。
此时的刘备,已在许褚等规劝下,不得不避于一箭之外暂观形势。
壁墙上的刘军,却不得不高举盾牌,缩在了墙角下,不敢再露头。
袁军借着居高临下之视,将刘军虚实一览无余,哪怕丁点破绽,便即刻乱箭纷涌而至。
刘军士卒不管吃饭还是撒尿,皆只能躲在盾牌之下,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在袁军这般高压之下,不出三日,刘军将士便苦不堪言,士气受挫。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呀…”
壁垒腹地的刘备,望着那一座座耸立的土山,脸上阴云密布。
“大将军,边太尉不是留有锦囊么,或许其中有应对之策?”
一旁许褚提醒道。
刘备蓦然想起,急是摸向了怀中锦囊,将要取出时却又停手。
边哲是神机妙算,可再神也不至于能预言到,袁绍会使出这土山之计吧?
真要如此,那就不是神机妙算,而是能未卜先知了。
“也许呢…”
刘备迟疑一下后,还是将锦囊再次拿出,从中取出了所留帛书。
怀着试试看的心理搜寻几眼后,刘备眼眸陡然间一聚,脸上掠起万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