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荀攸目光望向边哲。
边哲微微点头。
能顷刻间推演出袁绍三路进兵战略,汉末众谋士中,荀攸不愧是最顶级的那一挡。
堂中议论纷起。
刘备也站起身来,凝视着地图,脑海中咀嚼起荀攸所言。
“玄龄,诚若袁绍确实如此进兵,吾当如何应之?”
刘备目光看向边哲,眼神语气略显凝重。
边哲胸中早有谋算,遂一指地图,不紧不慢道:
“袁绍主力自黎阳南下,必自白马津登陆河南,兵锋直奔大梁。”
“此一路,自需大将军亲率我主力,于黄河及濮水两道防线,逐次阻击袁军,消耗其兵马锐气。”
“然袁绍起倾国之兵南下,其军必倍于我军,想正面决战一击破之实为不智。”
“故大将军在挫敌锐气后,当逐步退至封丘一线,依托于提前构筑的工事壁垒,借助濮水阴沟水及济水为屏障,将袁军压缩于封丘以北狭窄区域,尽可能抵消其兵力优势,将这场战争拖入相持之势。”
“中路这一战,非是短时间内可取胜,大将军的战略目标,应当是拖住袁绍主力,将其死死钉在封丘一线。”
接着,边哲往青徐方向一指:
“至于东线,大将军当率翼德将军率徐州镇军北上,正面迎击袁谭青州之兵。”
“这一路兵马,若能取胜,趁势收取青州,兵渡黄河威胁冀州,自然是最好不过。”
“若不能胜,以翼德将军之能,至少也可保得徐州不失,挡住袁谭军团,确保我大梁东翼不受威胁。”
深吸过一口气,边哲手指移向了地图之西,话锋忽转:
“倘若大将军此战的目标,只是击退袁绍,守住河南诸州,则中路之胜负,乃此战关键所在。”
“若大将军的目标,乃是趁势打过黄河,收复冀州,进而攻取整个河北,则西线方为关键所在!”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震,无不面露惊奇。
好大的胃口!
众人心中,击退袁绍主力,保住河南之地已心满意足。
边哲的胃口,则是趁势吃掉袁绍!
这即使不是蛇吞象,至少也是虎吞象啊。
荀攸鲁肃等虽为谋国之才,却不似边哲能站在更高维度,看的更远。
原本历史中,曹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赢了官渡之战,却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方才平定河北。
这还是在袁绍病死,二袁相争的情况下。
为何?
袁家的底蕴太深,血条太厚也。
守着冀州这只大血包,袁绍虽于官渡折了七万兵马,逃回河北没多久便原地复活,甚至次年就对曹操再次发动攻势。
若非袁绍病死,北方鹿死谁手,还真尚未可知。
有此前车之鉴,边哲当然不可能重走曹操的老路,让老刘花七八年时间才平定河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边哲要速取河北。
那么要实现这个战略目标,就必须要走一条不同于曹操的新路。
“吾自然是想趁势打过黄河,收复河北,使北方重归一统,令黎民百姓早享太平。”
刘备回答斩钉截铁,显然对边哲这条新路极感兴趣。
边哲心中有了底,遂向河东方向一指:
“既如此,大将军拖住袁绍时,哲请另率一军入河东,一举击破袁绍并州军团。”
“尔后出太行山,沿漳水顺流东进,直扑邺城。”
“如此,袁绍可破,冀州可得也!”
边哲将这一条“新路”,全盘托出。
刘备眼眸一聚,思路仿若被突然打开,情绪陡然振奋起来。
“吾明白了,袁绍欲使东西两路,夹击我大梁侧后,使我前后不能相顾。”
“军师此策,乃是以牙还牙,反迂回敌后,自侧翼攻取邺城,反令袁绍前后不能相顾?”
刘备读懂了边哲深意,欣喜的手指着地图道。
荀攸眼前豁然开朗,欣然道:
“当年秦国灭赵,便是先取上党,居高临下东出太行,直取赵国国都邯郸。”
“邺城与邯郸,相隔不过百余里!”
“边军师此方略,与当年秦国灭赵,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府堂中沸腾。
在场众人,多是熟读史书之事,秦国灭赵的历史,自然皆是耳熟能详。
荀攸这么一解释,众人自然是恍然大悟。
赞同之声一时大作。
“边军师此策若能功成,确实不光可击退袁绍,极有可能速取冀州,乃至于河北。”
“只是边军师若入河东,则我大军势必要再入关中,只怕引起天子震动。”
“再者河东为白波军盘踞,军师若入河东,势必也会引起他们警觉。”
“这两点,肃以为不可不考虑。”
一片赞同声中,却响起了鲁肃的提醒声。
刘备脸上欣喜略消,目光看向边哲。
“这正是我的另一层用意。”
边哲别有意味一笑,尔后向着老刘一拱手:
“朝中有李郭余孽,背后煽动挑唆天子对大将军的信任,这些人若不剪除,则朝纲不正,天子早晚又会为其蒙蔽圣心。”
“且天子有意招揽河东白波军为朝廷所用,而白波军鱼龙混杂,若其中有乱臣贼子,意图仿效李郭二贼,后果不堪设想。”
“哲此策,正可名正言顺率军再入关中,清君之侧,收降白波诸军,使天子不再被奸臣所蒙蔽,不会身陷乱臣贼子之手!”
听到这里,刘备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最初那番话的深意所在。
借着讨伐袁绍为名,名正言顺率军入关中,将董承等“敌对分子”,以清君侧为名剪除。
同时拿下河东,抢先收降白波军,避免天子先一步招揽白波军,为其所用。
“大将军,边军师此为一箭双雕之计,攸以为可行。”
荀攸听懂了边哲深意,当即赞同。
鲁肃亦是微微点头认可。
刘备负手而立,沉吟不语。
若是早半年,边哲要清君侧,要剪除董承等人,他还真不会答应。
可现在不同了。
这帮人屡屡煽动天子,蛊惑天子猜疑防范自己,甚至不惜干扰讨伐袁术的大局。
你们不仁,我为什么不能不义?
“玄龄此策,深谋远虑,可行!”
利弊权衡过后,刘备果断拍了板。
边哲微微松了口气。
老刘的权谋手腕,还是与时俱进的,并没有由着天子使绊子,该收拾也能狠下心来收拾。
“不过,以玄龄现下官职,只恐不足以服众。”
话锋一转,刘备向董昭一拱手:
“公仁,烦请你此番回京,代我向天子陈奏,吾要举荐玄龄为太尉,节制司凉并三州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