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武嘶哑的叫声,在江油城头回荡。
惊慌中的蜀卒们,顿时乱作一团,仓促赶至城墙之上御敌。
为时已晚。
汉军已尽数扑至城下。
李严一声令下,百余支早已备好的飞钩,精准挂上了城头的城垛上。
汉军将士们争先恐后,不顾一切抓住飞钩上的绳索,奋力向着城头爬去。
程武红着眼眶,喝斥着慌乱的蜀卒,要斩断那些挂在城头的飞钩。
汉军弓弩手们早已张弓搭箭,箭矢如同暴雨般向着城头射来。
蜀卒们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蜷缩在城垛后面,连探头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面对如此猛攻,蜀军军心崩溃了。
他们毕竟是驻守江油的县兵,平日里缺乏训练,装备也远不如剑阁关的蜀军主力精锐,何曾经历过如此惨烈进攻。
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汉军的奇袭!
这般神兵天降般的局面,稍作抵抗后,蜀卒们精神便已彻底瓦解,无人再听从程武的喝斥。
而李严则是身先士卒,顺着飞钩绳索,第一个向着城头爬去。
手起刀落,数名来不及躲闪的蜀卒,瞬间便被斩翻在地。
“吾乃李严是也,尔等可认得我否?”
“降汉者不杀!”
李严横刀厉喝,如天神一般屹立在城头之上,目光如刀扫向众卒。
李严!
曾经的蜀国名将。
背叛蜀国,举葭萌关降汉的那个李严?
在场蜀卒,谁人不知其名。
霎时间,城头的蜀军士卒为李严神威所慑,尽皆退缩,无人敢近前半步。
“汉军杀上来啦!”
“是李严,是李严率汉军奇袭啊!”
“江油守不住了。”
“逃吧,大家快逃命吧~~”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在城头之上。
蜀军如溃巢的蝼蚁,意志土崩瓦解,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沿城一线的蜀军防线,瞬间全线瓦解。
几步外。
程武正喝斥着为数不多的士卒,拼死抵抗汉军的进攻。
就在他苦苦支撑时,十余步外,李严率汉军将士攻上了城头,蜀军溃散奔逃。
程武绝望了。
他停下挥舞长刀,愕然立在原地,茫然看着四处逃窜的蜀卒。
江油城失陷已成定局,无论他如何拼杀,都不可能再挽回败局。
“江油一失,死守剑阁已无意义。”
“蜀国亡定了!”
“我何如先降汉国,为我程家谋一条出路?”
程武心念飞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于是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刀扔在了地上,高声叫道:
“蜀国完了,大势已去,都放下武器,随我降汉吧!”
主将要降?
左右的蜀军士卒们,无不目瞪口呆。
程武可是丞相程昱之子啊。
连这样的人物,竟然也选择了临阵降汉?
蜀国可真就是气数已尽了。
丞相之子都降了,咱们这些小兵卒子们,何苦还为他孙家死战?
降呗!
于是,一卒率先放下兵器跪倒投降。
紧接着,十名,百名士卒尽皆弃械下跪。
转眼之间,沿城一线的蜀国守卒,尽数跪伏在了地上,向着汉军请降。
李严却是一愣。
原本以为,江油守将乃是程武,是蜀相程昱之子。
这样的人物,怎么着也得为蜀国死战尽忠,与江油城共存亡吧。
却不料,程武竟跪的这般干脆利落?
“江油令程武,愿降大汉天子,请李将军代为引荐!”
程武跪伏在李严跟前,语气恭敬请降。
李严眼中却一道杀意掠过。
程昱乃孙权的心腹,孙权谋害外甥孙绍之举,能少得了程昱出谋划策?
念及于此。
李严怒从心起,刀往程武脖子上一架,厉声喝问道:
“狗贼,孙权那昏君谋害赵王,是否有汝父程昱之功劳!”
程武一凛,蓦然惊醒。
李严与孙权,可是有杀甥之仇,有灭门之恨啊。
自己的父亲程昱,却是孙权的谋主,蜀国的丞相。
自己身为程昱之子,落在李严手里,能有活路?
“该死,我竟忘了这一节,我不该降他啊…”
程武心头暗叫不妙,张口急辩:
“李将军息怒,赵王乃是因病而薨,与家父无关…”
李严却无心听他狡辩,手中长刀愤然斩下。
“李将军,你听我说——”
程武叫声戛然而止,人头滚落在地。
左右伏跪的蜀军降卒,见得程武被斩,无不瑟瑟发抖,惊恐万状。
李严将程武人头一脚踢开,喝道:
“给我把汉旗升起来!”
号令传下,蜀字旗被斩落,一面面汉字旗冉冉升起。
江油城就此易主。
血战余生的汉军将士们,振臂狂呼,热泪盈眶。
两百里阴平道何等艰险,他们披荆斩棘,死伤无数,如今终于攻下江油城,怎能不欣喜若狂。
“孙权狗贼,汝若知是我袭破江油城,抄了你的后方,会是何等嘴脸?”
“哈哈哈~~”
李严望着北面剑阁所在,放声大笑起来。
…
剑阁。
府堂之内,酒气弥弥,杯盏碰撞之声不绝,气氛一派愉悦。
此时的孙权,端坐主位,正与众臣开怀畅饮。
他心情极佳。
这四个月以来,刘裕率二十三万汉军,对剑阁关城发动了无数次猛攻,却始终未能撼动关城分毫。
这战绩,于孙权而言,可谓从未有过的“辉煌”。
蜀军上下,经此四月血战,无不军心大振,士气高涨。
孙权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前仿若已浮现出击退刘裕,蜀国转危为安,自己声望威震天下…
嘴角一抹得意悄然掠起。
座下,程昱揣摩出孙权心思,笑呵呵道:
“我剑阁飞鸟难渡,乃天下最险所在,莫说刘裕那孺子,就算刘备亲来,也休想撼动我剑阁。”
“只要我们这般坚守下去,汉军粮草耗尽之日,便是退兵之时。”
“到那时候,陛下或可趁势追击,一鼓作气收复汉中也未必没有可能!”
孙权越听越得意,不禁放声狂笑起来。
笑罢,高举起酒樽,朗声道:
“诸君,此杯酒,朕敬诸位,咱们君臣勠力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