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
李典统四千汉军,趁夜摸下了定军山,接近了蜀军东围。
李典立马横刀,目光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东围轮廓。
此时,东围之内已是灯火通明。
蜀军陆陆续续被唤醒,已开始埋锅造饭,准备早食。
“以四千兵马佯攻东围,将韩当从西围引此来,我此次的任务颇为艰巨呀…”
李典双眸紧闭,思绪飞转,徐庶交待的战术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
须臾,李典蓦然睁眼,眼神已是成竹在胸…
蜀军东围内。
陈式正嚼着咸香的肉干,询问几位副将鹿角安设修筑的进度。
帐中气氛相当轻松。
在陈式看来,汉军不过四千余人,断然不敢下山来战,今日只需再忙乎半日,就能将鹿角修筑完毕。
突然。
大营之外,震天的杀声陡然炸响。
陈式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急是扔下手中的肉干,提刀冲出了大帐。
举目一扫,倒吸一口凉气。
大营外。
漫天火光不知何时燃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清晨前尚且昏暗的天空,映照得通红。
火光之下,数不清的汉军士卒,正手执火把,蜂拥而至。
“汉军来袭,汉军要烧我们的鹿角!”
营中响起惊呼声。
陈式仔细审视,看汉军这声势,定然是山上的四千汉军倾巢而至!
他有点懵了。
汉军这是什么套路?
你四千兵马,我军却有一万,你们不是该老老实实的缩在定军山上吗?
黄忠那个老匹夫,却竟率全师摸下山来,突袭他的东围大营?
陈式脑中纷乱,各种猜测。
这时,十余处鹿角已被烧毁,营外如雨的利箭已是呼啸入营。
甚至有几千利箭越过栅栏,落在了他的脚下。
很快,营中便响起了士卒中箭的惨叫声。
蜀军一时阵脚大乱。
陈式咽了口唾沫。
自己东围之兵,虽然也有四千多,与来袭汉军兵力相当。
然汉军发动突袭,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显然已挫己军军心。
而汉军用火攻战术,一旦将鹿角焚尽,就能趁着营墙未立,一鼓作气冲进来。
到时他这四千惊慌之兵,如何抵挡?
若失了东围,以韩当那暴脾气,怪罪下来,自己该当何罪?
念及于此,陈式急是大叫:
“速派人前往西围,向韩将军求救,就说汉军全师来攻,我东围快要守不住,速请他发兵来救!”
号令传下,一骑飞奔而出,直奔西围大营而去。
陈式则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策马提刀,直抵营墙。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杀敌军。”
“刀盾手,枪戟手列阵,死守营墙,不得后退!”
“敢后退者,斩无赦!”
在他的威慑下,四千蜀军勉强打起了精神,握紧手中刀枪,准备拼死抵挡汉军冲击。
营外,杀声依旧如潮。
汉军声势虽是浩大,鹿角也烧的差不多,却就是迟迟没有发起实质性的进攻,只是一味放箭。
“汉军明明已烧毁吾营墙,为何却迟迟不攻进来?”
“黄忠那老匹夫,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式望着营外汉军,眼中渐起一丝疑色。
…
西围营内。
韩当刚刚起来,正在用早食。
和陈式一样,他天色未亮便唤醒满营士卒,意图尽快将鹿角安设完毕,将营墙修好。
如此,方可高枕无忧的围山。
张松判断,黄忠乃轻军而来,所携干粮不超过十日。
只要两处围营设好,断了汉军粮道,则黄忠粮草耗尽,必会主动下山来攻。
彼时他一万兵马,便可以逸待劳,尽诛四千汉军。
“黄忠,你这刘表余孽,当初蜀王取荆州时,未能将你除之,今日吾就在这定军山斩了你!”
韩当狠狠咬一口肉干,心中暗暗发誓。
此时的黄忠,乃汉国大将,官至镇西将军。
若能斩杀黄忠,必可大振己军士气,重挫汉军锐气也。
便在韩当心中谋划时,帐帘掀起。
副将朱然匆匆而入,拱手道:
“老将军,东围陈式来报,言是黄忠尽起四千兵马下山突袭,以火攻尽烧东围鹿角。”
“敌军攻势甚猛,他营墙未立,恐难抵挡汉军攻势,请老将军速发援兵驰救东围!”
韩当大吃一惊,手中酒杯一抖,跌落在了地上。
嘴里的肉干也忘了嚼下去,猛回过头来,愕然的看向朱然。
那眼神,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诡异之事。
什么情况?
汉军竟然下山,主动偷袭他的东围?
是他没睡醒,听错了吗?
汉军只有四千余人,何来的胆量,竟敢下来进攻他们?
这不是前来寻死吗?
“不可能?”
“黄忠那匹夫岂会这般愚蠢,汉军数量不及我军一半,黄忠何来的底气,敢下山来主动犯吾?”
“断无可能!”
韩当一跃而起,冲着朱然激动的喝问道。
朱然则再一拱手,苦着脸道:
“末将怎敢谎报军情,陈式确有信使来求救,汉军倾巢而出,确实在攻我东围。”
韩当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跃而起,手中肉干一扔,大步流星冲出了大帐。
举目向东围方向一瞥,不由脸色微变。
果不其然。
东围大营上空,已是火光冲天,浓烟弥漫,杀声阵阵传来。
东围距离西围,约有里许之远,如此距离间,任何动静都看的清清楚楚,必是汉军来袭无疑。
“怪哉,黄忠此贼是疯了吗?”
韩当先是茫然困惑,旋即脸上掠起大喜:
“好好好,吾本还想围山逼你下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沉不住气,自己攻下了山来。”
“正合吾意,正合吾意也!”
言罢,韩当转身回到帐中,长刀一提,喝道:
“朱然听令!”
“末将在。”
韩当边冲向帐外,边厉声道:
“传吾之命,集结四千兵马,老夫要亲自率军去救东围,宰了黄忠那刘表余孽!”
“你率余下两千兵马,给吾守好西围,等吾归来喝庆功酒!”
此言一出。
朱然脸色一变,忙提醒道:
“东围之兵,亦有四千余人,纵然黄忠全师来攻,也不过四千余人。”
“我军与敌军兵力相当,应该不至于被攻破,老将军乃全军之主,岂可亲往,不如末将统兵前去?”
韩当眉头凝起,却道:
“陈式乃蜀将,蜀将多是平庸,黄忠那匹夫倒也是一员猛将,陈式必不是其对手。”
“对付这个黄忠,你不行,非得本将亲自前去!”
朱然脸色尴尬。
韩当这是瞧不起他,认定他不是黄忠对手,故而要亲自出马。
甚至,对陈式这等蜀人出身的武将,亦是公开不屑一顾。
这就有点太不懂人情事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