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工大厦顶层，宋词的董事长办公室装修风格与腾达那边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得文制造从事尖端制造行业，整个空间充满工业赛博朋克之感。
不过因为刚搬迁，还没来得及打理，墙壁空空荡荡，书柜里零星摆着几本技术手册，办公桌上也缺少点缀之物。
窗外，暴雨如注。
宋词捧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边，眺望远方的雨幕。
巍峨的腾达总部大厦在迷蒙烟雨中若隐若现，像一艘停泊在云海中的巨轮。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天公真是作美。”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得文开业仪式顺利进行；午后他刚把一众宾客送走，倾盆暴雨便骤然落下。
这份恰到好处的眷顾，让他此刻胸中豪情涌动。
一旁，李书符端着红茶，顺着首富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雨幕中的腾达科技大厦。
他想起昨晚播出的《数字山河》，心头涌起万千感慨。
十年时间，缔造一家估值两万亿的国际巨头，放在创始人宋词身上，这已非“能力”二字所能解释。
在全球化背景下，科技巨头拥有的先进技术，已然是大国综合国力的重要体现。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才有了今天的腾达集团。
若早上几年，神州这片土地上绝没有孕育民营垄断巨头的土壤。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正印证在腾达身上。
又想起脚下这幢得文总部，李书符一时有感而发，脱口道：“宋董，真人杰也。”
宋词淡然一笑，这样的溢美之词，他已经听过太多，早已波澜不惊。
他转过身，问道：“李总今天找我想谈什么？”
宋词心中暗笑，他本就计划与吉利汽车合作，不想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事情反倒好办多了。
李书符明白，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十分注重效率。
吉利的处境业内都清楚，早已是明牌，于是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宋董，吉利汽车想和得文汽车合作。”
此刻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车企掌门人，眉头紧锁，神情间透出深深的忧虑。
今年1月，吉利总销量暴跌47%；3月销量同比再跌27%；一季度累计总销量仅8.96万辆，同比暴跌33%，创下了吉利近5年来的最大季度跌幅。
更致命的是，吉利唯一的销量支柱帝豪EC7首次出现同比下滑，1月销量同比跌39%，跌得惨不忍睹。
这款上市以来持续增长的王牌车型，也陷入了产品老化、竞争力下滑的困局。
除帝豪EC7外，吉利旗下全球鹰、英伦两大品牌所有车型全面滞销。
SUV车型一季度销量同比暴跌62%，没有任何一款车型能撑起销量基本盘。
国内市场已然如此，出口端的处境同样恶劣。
2013年吉利还是自主品牌出口冠军，全年出口11.3万辆，占总销量20%以上；
但2014年1至2月出口量同比暴跌55%，3月出口量再跌29%。
吉利，这家曾经收购沃尔沃的国产车企之光，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李总请，咱们坐下细谈。”宋词单手虚引，示意对方落座。
待二人在沙发上坐定，宋词才不疾不徐开口：“李总想怎么合作？”
李书符压下心中焦急，言辞恳切地求教：“宋董，商界都盛传您是战略大师。
谈合作之前，我斗胆请教，新能源汽车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行业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我搞了一辈子汽车，现在反而看不清了。怕走错一步，吉利这几十年家底，就全折进去了。”
他已经意识到新能源是未来，传统车企转型迫在眉睫，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往哪转。
于是采取多线押注、全面撒网的策略：一边和康迪合作搞知豆微型电动车，主打低端租赁市场混补贴；
一边收购英国Emerald电动车公司，试图布局商用车电动化；一边押注甲醇混动路线，在出租车市场小范围试点。
但他上午参观了得文E1，见识到其先进的三电技术，虽然理智上觉得这就是标准答案，但心里还是没底。
宋词心中了然。李书符这些车企大佬，并非短视之人，
但如今国内新能源汽车产业，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路线迷茫期。
清华大学教授欧阳明高在泰达论坛上代表学术界高调宣称：“插电混动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方向。”
而万会长则盛赞得文E1和特斯拉，认为纯电是未来。
纯电、混动、插电、燃料电池，最终谁主沉浮？行业的喧嚣与分歧，让各大车企无所适从。
宋词没有立刻回应李书符的请教，反而先反问一句，直接点破了所有迷茫的本质：
“李总，你觉得，新能源汽车，到底是什么？”
李书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不就是把发动机换成电机，不用烧油的汽车吗？”
宋词摇了摇头：“李总，这就是全行业迷茫的根源。
所有人都把新能源汽车当成不用烧油的燃油车，用燃油车的思维造未来的产品。
但我告诉你，新能源汽车的本质，从来不是换了动力的汽车，而是带轮子的智能移动终端。”
李书符愣住了。造了一辈子汽车，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瞬间坐直身体，前倾望向宋词，眼神里的迷茫化作强烈的求知欲：“宋董，您详细说说，我洗耳恭听。”
宋词正色道：“李总，您先想明白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国家为什么要推新能源？”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不是为了让车企拿补贴，而是为了两大关乎国运的国家战略，能源安全与产业自主。”
“中国70%的石油靠进口，其中70%要经过马六甲海峡。一旦地缘政治出问题，我们的能源命脉就会被人掐住。
而中国超70%的电力来自自主可控的火电、水电、风电、光伏，电，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看着李书符的眼睛，一字一顿：“这就是新能源的底层逻辑：用自主可控的电力，替代依赖进口的石油，守住国家能源安全。”
李书符若有所思，眉头渐渐舒展。
若是从这个底层逻辑出发，所有路线的终局便一目了然。
纯电是唯一完全贴合国家能源安全战略的路线，零油耗、全用电，是国家必定力推到底的终极路线。
插混、增程只是过渡路线，能解决当下续航焦虑，本质上却仍离不开燃油。
甲醇、氢燃料看似清洁，实则是死路。甲醇要么靠煤、要么靠天然气制备，碳排放比燃油还高；
氢燃料更不必说，制备、储运、加氢站成本是充电的几十倍，商业化落地遥遥无期。
李书符的眼神不断变化，从迷茫到质疑、再到深思，最终彻底清明。
宋词看在眼里，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