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是谁,那可是天子刘备的亲家,豫州士人中仅次于荀彧的二号人物。
天子的亲家,举族叛逃敌国,去向曹操这个刘备死敌屈膝求降!
这不是公然打刘备的脸么。
曹操必会借此大作文章,以高官厚爵来厚待陈群,以显示刘备“失了人心”。
于刘备而言,此举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是极强。
脚步声响起,羽林卫奔入。
“启禀太子,小关将军已归来,于殿外求见。”
刘裕眼眸一亮,拂手道:“速传!”
须臾。
征袍染血的关索,带着一身杀气入殿,揖身道:
“末将奉命追击逆贼陈群,于洛阳南十里追上出逃的陈氏一族。”
“除陈泰一人逃走外,末将尽杀陈氏七十余口,生擒逆首陈群,今已押解回宫,请太子发落。”
刘裕松了口气。
陈群终究还是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光逃走一个陈泰,就算是叛投了曹操也无关紧要,恶心不到他们。
陈氏七十余口杀不杀,也不要紧,关键是擒回陈群一人就够了。
“叔思,这一次你立大功也,辛苦了!”
刘裕拍着关索肩膀大赞,尔后喝令将逆首陈群押解上来。
刘裕则重新坐回龙座,神情霸道肃厉。
须臾。
一身血污的陈群,被拖至了殿前,摁跪在了御阶之下。
曾经的颍川名士,朝中重臣,鲁王岳丈,何等的身份贵重。
如今却是这般不堪模样。
赵云和满宠观之,皆是暗暗摇头,为之叹惜。
刘裕俯视陈群,厉声喝问道:
“陈群,汝可知罪?”
陈群颤巍巍抬起头,当看到刘裕高坐在龙座之上,宛若帝王之时,瞬时间心头如被剜了一刀。
只差一步啊…
只差一步,那个位子,便该由他的女婿刘禅来坐。
可就是差了这么一步,命运便天翻地覆,自己便沦落到举族尽灭的地步。
回想起全族被杀一幕,陈群恨从心起,便高昂着头反问一句:
“吾何罪之有?”
刘裕剑眉一凝,面露愠色。
到了这般地步,陈群还要嘴硬,还不肯认罪,当真也是头铁。
“高唐县公,你来告诉此贼,他犯了什么罪。”
刘裕不屑回答,目光瞥向执掌刑狱,身兼廷尉的满宠。
满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鲁王已肉袒负荆向太子请罪,供认了尔伙同杜袭等诸贼,挟持鲁王强行拥其为帝的谋逆之举。”
“陈长文,当初你可是与吾一同修订汉律,你犯了什么罪行,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群却面露讽刺,冷冷一笑:
“满伯宁,你既执掌刑狱,岂不知所谓律法,只是震慑黎庶,而非为肉食者所设。”
“尔等若非要问我犯了何罪,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只犯了一条罪。”
“这个罪,便是成王败寇之罪!”
成王败寇。
此四字一出,刘裕也好,赵云满宠也罢,皆秒懂陈群之意。
陈群兵变若成,则刘禅上位为帝,跪在这里的那个人,便将是刘裕。
身负谋逆之罪的那个人,也将是刘裕。
罪与不罪,皆看是谁胜谁败而已。
至于什么储君,什么律法,什么道义,什么人心…
在成王败寇四字面前,皆不值一提。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刘裕缓缓起身,来到陈群面前,冷笑道:
“枉你为当世名士,饱读圣贤之书,最后却只读出了‘成王败寇’四个字。”
“你这般格局,你以为,就算你兵变成功,掌控了京师,你就能笑到最后吗?”
陈群一怔。
刘裕抬手一指殿外,厉声道:
“你只为扶三弟上位,却全然不顾我大汉朝将陷入分裂内乱,伪吴将趁势北侵,刚刚盼到太平年景的黎庶百姓,又将重陷战火荼毒之中。”
“你纵然兵变成功,夺了京师,却失了十州黎庶之心。”
“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你当真以为,你能做成王败寇中的那个王吗?”
陈群心中一凛,脸色微变。
刘裕再向徐州方向一指,说道:
“若论成王败寇,当年父皇蜗居于沛县一隅,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赵三位叔父,照你所说,父皇便是名符其实的寇。”
“可父皇却依旧奉行仁义,引得老师这等麒麟之士投奔,东征西讨血战十数载,终至天下人心尽归,大汉社稷再兴!”
说罢,刘裕拂袖转身,讽刺目光再射陈群,问道:
“陈群,你告诉我,若依你成王败寇之理,父皇又何以有今日这般中兴伟业?”
陈群哑口无言,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一旁赵云听罢,点头慨叹道:
“太子所言极是,天子能中兴汉室,归根结底乃是因行仁义,得人心,而非什么成王败寇的强盗之理。”
“陈群,你太过肤浅,当真是落了下乘。”
陈群身形晃了一晃,如被打断了脊梁骨,精气神瞬间崩解,整个人如虚脱一般,瘫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