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和满宠等,皆是吃了一惊。
麋贵人闻知京师有变,刘禅前来负荆请罪,巴巴赶来求情,这不奇怪。
毕竟是亲儿子嘛,哪个母亲不护子心切。
可麋贵人位同皇后,于刘裕又有一层“母亲”的身份。
虽非生母,却是礼法上的母亲。
以母亲身份,向刘裕这个儿子跪求,这便不合礼法了。
刘裕亦是脸色一变,未料到麋贵人竟向自己下跪,忙是起身下阶。
“贵人这般,岂非陷裕不孝境地,快快请起。”
刘裕忙是将麋贵人扶起。
麋贵人却强跪不起,满面愧疚道:
“是臣妾教子无方,令禅儿犯下了这般大逆之罪,一切都是臣妾的责任。”
“臣妾愿代禅儿领死,只盼太子能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饶禅儿一死。”
“哪怕太子将他贬为庶民也可以。”
“臣妾跪求太子开恩,跪求太子开恩~~”
麋贵人非但不起,还“变本加厉”,不停的叩首在地,泣不成声的苦苦哀求。
看着麋贵人这般卑微之状,刘裕眼神动容,不禁轻声一叹。
身为后宫之首,位同皇后,为保儿子的性命,竟能不顾颜面,卑微到如此地步…
这便是所谓的母爱吧。
刘裕自己母亲早亡,自己从记事起就已经没有了母亲,自然从未感受过何谓母爱。
今见麋贵人为保自己儿子性命,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刘裕心中又焉能没有几分触动。
这一刻,他甚至还有些羡慕起了刘禅。
“刘禅,你既明知自己犯了死罪,为何不随着陈氏父子出逃,去投奔曹吴?”
刘裕未再搀扶麋贵人,目光转向了刘禅问道。
刘禅抬起头来,眼神中多了些许慷慨,正色道:
“臣弟乃父皇的儿子,是我刘家的子孙,就算再贪生怕死,也断不能为求苟全性命,去叛投曹操那逆贼。”
“若臣弟真那么做了,如何对得起父皇,对得起列祖列宗,史书之上岂非要遗臭万年?”
“故尔臣弟宁死,也断不敢做那叛国之贼!”
一旁关羽听得刘禅这番解释,不禁微微点头,眸中闪过些许欣慰。
于关羽而言,刘家三兄弟在他眼中皆是自家侄儿。
谁为太子,谁将来做皇帝,其实他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今日他选择站在刘裕这边,只因刘裕是刘备钦定的太子。
刘备的意志,他断不容任何人更改。
对刘禅这个侄儿,他实际上并无敌对情绪在内。
现下见刘禅有如此风骨,宁可留下来等死也不背叛大汉,关羽自不免心生几分欣慰。
到底还是我大哥的种,没给大哥丢脸啊…
关羽心下暗自慨叹,便想开口为刘禅求情。
“云长叔父无需多言,吾知道该如何处置。”
未等他开口,刘裕却摆手打断。
言语气势中,那股不怒自威,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度,竟令关羽微微一凛。
关羽竟不敢再言。
“三弟,你所言,可是当真?”
刘裕再次俯视刘禅,厉声质问。
刘禅忙是抬手指天,正色道:
“臣弟愿指天为誓,臣弟适才所言,但一字有假,便叫臣弟天诛地灭,粉身碎骨!”
刘裕负手踱步,沉眉不语。
刘禅神经紧绷,巴巴的望着刘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麋贵人则大气不敢出一口,紧张到心脏猛跳。
关羽和满宠,亦是神情冷肃。
所有人皆知,刘封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刘禅的生死。
凭心而论,刘裕确实动了杀心。
知晓刘禅并无野心,从头到尾乃是被陈群等强逼。
况且刘禅宁死不肯叛汉投吴,多少捍卫了刘备的颜面,勉强还能算将功补过。
作为兄长手足,他其实不想杀刘禅。
可作为储君,将来的大汉天子,他所学的那些学帝王之道却告诉他,刘禅断不能留,必须杀之。
杀还是不杀,刘裕陷入了纠结之中。
“太子可还记得边相临行之时所问?”
一个声音响起在殿外。
赵云大步流星,终于在此刻赶到。
刘裕心头一震,蓦然省悟。
成都辞别时,边哲曾问过他,若刘禅当真行谋逆夺位之举,他当如何处置。
当时他曾回答:
三弟纵然有罪,自当待父皇苏醒之后,由父皇裁决其生死!
此时经赵云一提醒,刘裕才恍然回过味来,明白了边哲为何有那一问。
刘备若已大行,他以天子身份,诛杀谋逆的弟弟,自然无可争议。
可刘备现在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