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香江的雨下得我都快发霉了。”
“到时,把你家老唐带上,在京城安个家。”
六月底。
香江的空气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人裹进一层湿热的保鲜膜里。
半岛酒店26楼的套房里,冷气依旧开得很足。
外面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
随着神医闭门谢客的牌子挂出去,那些试图用金钱砸开房门的富豪们终于消停了。
房间里难得清静。
顾昀正毫无形象地横躺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台刚托人从日本搞来的GBA SP,手指按得飞快,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懒散的脸上。
“死了!又死了!这破游戏判定绝对有问题。”
顾昀烦躁地把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扔,顺手抄起旁边的核桃开始盘,以此来平复被像素小人虐杀的怒气。
“阿昀,别玩了,说正事。”
章国荣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是两个月前还在天台上想往下跳的人。
“说呗。”
顾昀眼皮都没抬,在那两个狮子头核桃上狠狠捏了两下。
“只要不是借钱,不是看病,其他都好商量。”
章国荣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决定了,搬去京城。”
顾昀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腿换了个姿势搭在扶手上。
“想通了?好事,香江这地方太挤,风水也不养人,全是铜臭味。”
“去京城吸吸沙尘暴,对肺好。”
章国荣没理会他的胡扯,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我想置办个住处,这几天看了不少资料,中介给我推荐了几个楼盘,
什么紫玉山庄,还有那个叫……贡院六号的公寓。
你觉得哪个好?”
“噗——”
顾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胡乱擦了擦嘴,坐直了身子,像看败家子一样看着章国荣。
“公寓?别墅?”
顾昀一脸嫌弃地把那几本精美的楼书拿起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哥哥,你现在好歹也是亚洲巨星,能不能有点格局?”
“买那些钢筋水泥的鸽子笼干什么?住着憋屈,以后想卖还得求着人家接盘。”
章国荣一愣:“那买什么?”
顾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边。
“四合院。”
“而且必须是二环里的,最好是后海,什刹海那一带的。
只要有人卖,别管多破,有多少收多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正坐在地毯上跟周结伦研究乐谱的王霏忍不住了。
她把乐谱一合,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
“顾一指,你坑人能不能换个花样?那破院子有什么好的?”
“上厕所还得跑胡同口的公厕,晚上只能蹲尿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哪有我那三里屯的大平层舒服。”
“你懂个屁。”
顾昀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他重新瘫回沙发上,慢悠悠地盘着核桃,语气里透着一股看穿未来的笃定。
“那叫底蕴,懂吗?”
“现在的四合院,看着是破砖烂瓦,再过个十几年,那就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
“那是长在龙脉上的古董。”
顾昀瞥了章国荣一眼,开始了他的毒舌式投资讲座。
“你想想,以后你那帮朋友来京城找你。
你是领着他们去一个跟酒店没区别的公寓里喝红酒有面子,
还是在一个种着石榴树,养着金鱼的百年老院子里,坐在葡萄架下涮羊肉有面子?”
“再说了。”
顾昀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白菜价,你现在买一套,等于给自己买了份几百倍回报率的养老保险。
比你辛辛苦苦拍戏,扯着嗓子开演唱会赚那点辛苦钱强多了。”
章国荣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但他对顾昀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然顾昀说是好的,那就一定是最好的。
“好,听你的。”
章国荣当即拍板,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阿昀,这次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这命是你救回来的,诊金我也一直没给。”
他看着顾昀,语气诚恳:“这样,我出钱,在京城多买几套,其中挑一套位置最好的,写你的名字。
装修、家具我全包了,你千万别拒绝,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旁边的刘亦非眼睛一亮,刚想替顾昀答应。
“停停停!”
顾昀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脸惊恐地连连摆手。
“打住!千万别!”
“写我名下?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顾昀一脸痛苦地掰着手指头算账。
“还得去房管局排队过户,还得交契税,以后房子漏了还得我找人修,每年还得交暖气费……想想我都头疼。”
他重新瘫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太麻烦了,坚决不要。”
章国荣哭笑不得:“送你房子你都嫌麻烦?那可是你说的养老保险。”
“我懒。”
顾昀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他的寄生虫计划。
“你就都买在你名下吧,反正你家大业大的,也不差这点管理费。”
“以后我回京城要是没地方住,或者被房东赶出来了,
就去你那蹭一间偏房住住,到时候你别收我房租就行。”
“还有,记得给我留个朝南的房间,我这人怕冷,得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