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朵百合花正扒着洗手台,脸色比裙子还白。
外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她心口。
几万人。
那是几万人啊!
而且前面刚唱完的是谁?是陈一迅!后面等着的是谁?是四大天王!
把她夹在中间,这跟把一只小白兔扔进狮虎山有什么区别?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刘亦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抖得连口红都拿不稳。
“咔哒。”
门开了。
顾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在补妆的两个TVB小花旦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胸口就要喊非礼。
“闭嘴。”
顾昀眼皮都没抬,直接从兜里掏出个工作证甩过去。
“我是安保总监,例行检查,出去。”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两个小明星吓得愣是把尖叫咽了回去,抓起化妆包落荒而逃。
厕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亦非看着顾昀,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顾哥哥,我腿软……”
“软了就爬上去。”
顾昀走过去,靠在洗手台上,既没有安慰,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外面那个舞台,梅燕芳这会儿正发着三十八度的高烧在上面跳舞。
章国荣那是抑郁症刚压下去没多久,就连刚才跟你打招呼的谢廷锋,脚上还打着封闭。”
他弯下腰,视线与刘亦非平齐,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逃避的星辉。
“丫头,这世上从来没有准备好了再上的战场。”
“要么现在滚回京城,继续当你的乖乖女,以后看着电视后悔一辈子。”
“要么擦干眼泪,出去告诉那几万个戴着口罩的香江人,什么叫最初的梦想。”
刘亦非怔怔地看着他。
顾昀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狠狠抹了一下,力道大得有点疼。
“妆没花,挺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周结伦那小子手汗都快把钢琴淹了,就等你救场呢。”
……
舞台上。
灯光骤暗。
喧闹的大球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周结伦压低鸭舌帽,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前奏响起。
没有花哨的炫技,只有如流水般清澈的琴音,在燥热的夜风中缓缓流淌。
升降台缓缓升起。
当那个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几万人的视线中时,现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这是谁?”
“没见过啊,内地来的?”
“这么小?能行吗?”
窃窃私语声在看台上蔓延。
后台侧幕,张学有紧张地抓着幕布,手心全是汗。
“这调起得有点低啊,杰伦这小子搞什么……”
“闭嘴听。”顾昀双手抱胸,靠在航空箱上,眼神沉静。
台上。
刘亦非握着麦克风,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这几天在酒店里,被这群大神轮番折磨的画面,闪过顾昀刚才在厕所里那冰冷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维多利亚港的海浪声。
她举起话筒,声音有些稚嫩,却异常干净,虽然没有锋芒,却有着最原始的质朴。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第一句出来,有些发紧。
但第二句,稳住了。
到了副歌部分,那种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声线,反而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和恐惧的城市上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没有王霏的空灵,没有梅燕芳的霸气。
但这种略带青涩的倔强,却刺破了人们心中那层名为绝望的硬壳。
看台上,那些戴着口罩的面孔,眼神开始变化。
有人停止了挥舞荧光棒,静静地听着。
有人眼眶红了。
这几个月,香江太难了。
楼市暴跌,失业率飙升,病毒肆虐,每个人都活在惶恐中。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一个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大屏幕上,给了刘亦非一个特写。
小姑娘唱得投入,眉头微蹙,眼神里那种想要证明什么的执拗,透过巨大的屏幕,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间奏时间。
张亚东抱着电吉他走了出来,一段激昂的Solo瞬间将情绪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