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这个嘴巴很毒,总是嫌她麻烦,却又在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保护着她,磨炼着她的顾哥哥。
控制室里,顾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烦躁地拉起杂志,盖住了整张脸,只从杂志下面,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哭什么哭,吵死了。”
“再哭,这个月零花钱全扣光。”
……
顾昀那记致命一击,像是打通了刘亦非的任督二脉。
在完美录制完专辑的灵魂主打歌《勇气》之后,她仿佛彻底开了窍,后续的录制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无论是《最初的梦想》里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
还是《小幸运》中少女情怀的细腻与酸甜,她都能精准地捕捉到歌曲的核心情感,并用她那愈发通透的声音,完美地演绎出来。
《告白气球》,《睫毛弯弯》……
这些旋律优美、情感真挚的歌曲,在张雅东顶级的编曲和刘亦非日益精进的演绎下,一首首被打磨成了精致的艺术品。
张雅东每天都处在一种痛并快乐着的精神分裂状态。
一方面,他依旧鄙视这些过于流行的口水歌,觉得这是对他艺术生涯的一种污染。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顶级的音乐制作人,他又不得不承认,顾昀拿出的这些歌,每一首的旋律都好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简直就是一台台精准的爆款制造机。
他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忍不住偷偷哼唱几句:“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然后又会唾弃自己的堕落。
这就是所谓的口嫌体正直,张大怨种也是在痛并快乐着。
就这样,专辑的录制进度飞快,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两首歌。
而这两首歌,也是整张专辑里,风格最为独特,也最让张雅东、章国荣乃至闻讯而来的王霏都感到好奇的两首——《半壶纱》和《莫问归期》。
回想当初,张雅东第一次看到这两首歌的曲谱时,他那张总是写着生无可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这……这是什么?”
他指着曲谱上那些融合了传统五音阶和现代流行和弦的复杂编曲,以及歌词里那些充满了禅意和江湖侠气的词句,感觉自己的音乐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叫……中国风。”
顾昀懒洋洋地给出了一个来自未来的,精准的定义。
在2003年的华语乐坛,古风这个概念还很模糊,大多停留在用一些传统民乐器进行点缀的层面。
周杰伦的东风破,在顾昀的那首抄了他自己的青花瓷,和本草纲目的点拨下提前面试。
市面上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古风歌曲的定义。
而像《半壶纱》这样,将佛家禅意,茶道文化与现代编曲理念完美融合,以及《莫问归期》那样,用磅礴的弦乐和鼓点,营造出金戈铁马、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的歌曲,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再一次对古风这个概念的有了新的定义。
当张雅东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将完整的伴奏做出来后。
章国荣闭着眼睛听完,再睁眼,眼中充满了惊艳和赞叹。
“阿昀,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他由衷地感慨:“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歌曲了,这是一幅幅用音符画出来的水墨画,有风骨,有神韵。”
恰好过来验收成果的王霏,也拿过做好的完整曲谱看了几眼。
上次看到的只是顾昀画的鬼画符般的简谱,这次完整的内容,实在惊艳了这位天后。
她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却罕见地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甚至走到钢琴前,试着弹奏了几个《半壶纱》的和弦,然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有意思。”
能从她嘴里得到这三个字,已经不亚于寻常歌手拿到格莱美大奖了。
然而,这两首歌,对于演唱者刘亦非来说,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半壶纱》需要的是一种空灵,淡泊,甚至带着一丝出世禅意的感觉。
而《莫问归期》则需要一种潇洒,豪迈,在江湖风雨中快意恩仇的侠女气概。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并且都远远超出了她人生阅历的气质,让她在录音棚里,再一次遇到了瓶颈。
她唱《半壶纱》,总感觉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在故作成熟地念着佛经,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她唱《莫问归期》,则更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在奶声奶气地喊着我要闯荡江湖,听得人忍俊不禁。
“不对,茜茜,感觉不对。”
张雅东揉着眉心,努力地引导着:“《半壶纱》这首歌,你要想象自己是一个看破红尘的茶女,或者是青灯古佛旁的修行者。“
”你的声音要轻,要像一缕烟,飘在空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还有《莫问归期》,你要有侠气!什么是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