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萧何,高祖何以定关中?”
“若无曹参,惠文何以安天下?”
“若无周勃、陈平,诸吕之乱,谁复刘氏社稷?”
“若无霍光,孝宣何由中兴?”
“若无邓禹、吴汉、耿弇、贾复,世祖何以复高祖之业?”
刘辩将这些名字一一点出,然后他说:
“太庙不为刘氏一姓之太庙。”
满殿皆惊。
“名臣良将,开国承家,守成拓疆,辅政安民。”
刘辩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与二十四帝同堂,配享太庙,永受汉家香火。”
四百年来,配享太庙的名臣不是没有,萧何、曹参配享高祖庙,邓禹、吴汉配享世祖庙,霍光配享孝宣庙——此皆有先例。
但那是配享某帝之庙,是附骥于帝王身后的一席偏位。
而刘辩此刻所言,是同堂异室,与二十四帝并列,永享太牢正祭。
这不是配享。
这是陪祭。
是承认这些名臣良将,与帝王们共同缔造了大汉四百年江山。
没有萧何,高祖何以成帝业?
没有邓禹,世祖何以复汉祚?
没有霍光,孝宣何以称中兴?
太尉刘表拱手,问出了殿内许多人心中的那个问题:“陛下……此制,可有定数?”
不是反对,是求证。
庙号贵精不贵多,贾诩那三根手指定下二祖一宗的铁律,已让所有人明白——名以严为尊,那么配享太庙的名臣良将呢?是否也该有一条清晰的界限?
若有定数,是多少?若无定数,何以为凭?
殿内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御座之上的天子。
“每帝五臣。”殿内微微一静。
五臣,每帝五臣。
二十四帝,一百二十臣,这是定数。
但刘辩没有停,他接着开口,声音不高:“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四夷服,与天无极,与地无疆。”
五星出东方——每帝五臣,如五星之象;
利中国——此臣皆利国利民者;
四夷服——汉室得此君臣同心,四夷自然宾服;
与天无极,与地无疆——汉室江山,君臣共守,万世不替。
从今往后,五臣配享将不再是冰冷的制度条文,而是与五星天象、与汉室天命、与中国二字牢牢捆绑的神圣符命。
不是陛下选择了五臣之数。
是天命如此!
刘辩没有玩弄谶纬的意思,但是他可以解构谶纬,天象五星不足凭,但是人世五星可以凭。
刘辩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二十四先帝,非尽有殊勋,然既入太庙,四时祭享,便当各有所配。一帝五臣,二十四帝一百二十臣,此正数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补充道:
“然天子在位有长短,功业有大小,一时之名臣良将亦有众寡。或有帝朝,贤才济济,五臣不足尽其功;或有帝朝,国步多艰,五臣不及其数。”
“故设移用、差额二法。”
“移用者,某帝朝名臣过五,择其功尤著者入配享正额,余者移配于该帝之祧庙配位,岁时祭祀如仪,然不列太室正祭。名臣不湮没,而太室不冗杂。”
“差额者,某帝朝名臣不足五,虚其位以待。不必滥竽充数,不必强求凑足。无其人,则阙其位,庙堂之高,不纳庸才。”
他环视群臣,目光凛然:
“此为定例。后之天子,入太庙者,亦依此制——帝增其一,臣增其五。”
殿内肃然。
陛下没有将配享变成一场人人有份的均沾恩赏,五臣之数,严苛如贾诩定庙号。移用之法,存其名而不滥其位;差额之制,虚其席而不污其额。
这依然是贵精不贵多。
只是这一次,精的标准不再只属于帝王,一百二十个席位,敞开了摆在四百年汉史的长河之中,能坐上去的都是经得起史笔刀尺丈量的人。
“孝殇、孝冲、孝质三帝,在位皆不足二年,政由太后、权归外戚,虽有天子之名,实无天子之政。”刘表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陈述事实,“若循一帝五臣之例,臣……实不知当以何臣配享。”
孝殇百日、孝冲一年、孝质一年。
都是孩子,都来不及长大,来不及亲政,来不及知道皇帝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年号是臣子拟的,他们的诏书是太后发的,他们的性命是被权臣结束的。
刘辩沉默良久,然后他开口:“此三帝,不预五臣之数。”
殿内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在意料之中,无臣可配,自然不预其数。
但刘辩没有停,他顿了顿,接着说:“不唯此三帝,凡在位亲政不足五年者,皆不预此制。”
刘辩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补充道:
“在位亲政五年,不过六十月,六十月之间,欲成何事?欲得何臣?纵有贤才,未及擢用;纵有良将,未及建功;纵有仁政,未及施行。其朝无臣可配,非臣之过,乃时之限。”
“故不预五臣之数者,非黜其帝,乃全其名。”
这不是礼制,是刘辩为自己身后、为子孙后代、为一百年两百年后的汉室,埋下的一道谁也绕不开的铁闸。
弄死一个在位不足五年的少年天子,你将永远失去一帝五臣的名额。
外戚、权臣想擅权?
可以。
但你杀了一个小皇帝,再立一个新皇帝,新皇帝依然要从头算那六十个月,你依然没有名额。
是故太庙正殿,实奉十九帝、九十五臣。
虚席五,永奉幼主之灵。
虚席二十五,永待后世之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