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给她看,这段时日,她因选婿之事,正跟我闹别扭呢,我去说,怕更要吵起来。”蔡琰叹了口气,对女儿近来明显的叛逆和抵触也有些头疼,若非顾及公主年纪和颜面,真想好好管教一番。
“让她看看再决定。”刘辩将画像推回蔡琰面前,语气坚持,“总得让她自己过过眼,你不好说,我去说。”
蔡琰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埋怨:“你去说,反正你就宠着她吧,都给她宠坏了。”
“行,我说就我说。”刘辩笑着揽过蔡琰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翌日,刘辩寻了个由头,将刘畅叫到跟前,他没有立刻提及婚事,只是如同闲谈般,将皇甫叔侯的画像展开,放在案上。
“儿臣不嫁!”刘畅只瞥了一眼画轴边缘,便立刻扭过头,语气硬邦邦地,抢先抛出了这句话,眼眶瞬间就有些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辩并未动怒,反而耐心地将画像完全摊开,温声道:“你看一看再决定。”
她猛地转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质问:“父皇这意思,是非要逼儿臣嫁给这个皇甫家的人了?连画像都拿来了!”
她觉得这已然是既定人选的信号,之前所有的商量、询问都成了敷衍。
“父皇没逼你现在就嫁,只是让你看看这幅画像。觉得这人模样、气质,可还入眼?若你觉得连看一眼都厌烦,那咱们就不必再提此人。若你觉得……嗯,至少不讨厌,那父皇就派人再去仔细考察他的品性、才学、家风。”
“若不行,咱们再换别人相看。现在让你嫁人,父皇第一个不答应,怎么也得到两年后。现在这个时间,不过是让你们彼此先有个模糊的印象,若真有缘分,也是将来慢慢了解的过程。畅儿,父皇是为你着想,不是要立刻把你推出去。”刘辩抹去刘畅眼角的泪珠,有些无奈的说道。
经过刘辩一番好说歹说的安抚与解释,刘畅终于不再完全抵触,但她提出了一个明确的条件:“儿臣要亲自看看这人。”
她需要亲眼验证,而非仅凭一幅画像和父母的描述。
“可以。”刘辩爽快应允,但随即正色告诫,“不过你不能以公主身份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能让他察觉是被特意安排来相看你的。私下远远观察,或借其他场合间接接触即可。否则,若让外人知晓是公主在暗中相看,无论成与不成,对皇甫氏都是极大的不敬与折辱,此事性质便全变了,明白吗?”
他必须维护双方的体面,尤其是对方家族的尊严,皇甫氏于国有功,不能欺辱太甚!
机会很快到来,刘辩的亲妹妹、万年长公主刘娥,以其尊贵的身份和在长安社交圈的影响力,广发请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义上是宴请京中列侯、重臣宗妇以及各家出色的年轻子弟,以联络情谊、赏玩景观。
以刘娥当今天子亲妹、司空贾诩儿媳的双重显赫身份,收到请帖的人家无不受宠若惊,纷纷携适龄子弟出席,槐里侯府皇甫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皇甫叔侯便随母亲前来赴宴。
宴会分设内外,贾玑在前厅负责招待男宾,气氛相对正式,以文会、谈艺、论时事为主。
而长公主刘娥则在内苑主持女宾们的聚会,赏花、品茗、看戏,更为轻松随意。
刘畅在刘娥的安排下,早已乔装改扮,以某位远亲贵女的身份,悄然进入了长公主府。她可以借着侍奉或游园的机会,远远观察前厅男宾中的皇甫叔侯,甚至在某些男女宾客共同参与的雅集活动中,获得更近的观察视角。
宴会持续了大半日,刘畅躲在屏风后、游廊转角或混杂在侍女中,确实将那位皇甫叔侯看了个仔细。
她看到他在席间与同龄人交谈时的神态,看到他在投壶游戏中的专注与偶尔的懊恼,看到他应对长辈问询时的恭谨,也看到他私下与友人玩笑时略显放松的模样,画像终究是静态的,真人则鲜活得多。
他确实身姿挺拔,相貌英朗,举止间有将门子弟的爽利,也不失读书人的涵养,虽非惊艳绝伦,但也算得上仪表出众,至少……不让人生厌。
待刘畅观察得差不多了,便悄悄退到刘娥专门为她准备的僻静厢房休息,不久,刘娥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开热闹的宴会现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畅儿可看完了?这一圈瞧下来,可曾寻见你那如意郎君?”刘娥倚在门边,笑着打趣。
“姑姑!”刘畅被说中心事,又羞又恼,脸颊飞红,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瞪着这个爱捉弄人的姑姑。
“哎呦,看来咱们畅儿是心上有人了,知道害羞了呢!”刘娥笑得更欢,走上前来,亲昵地捏了捏刘畅滑嫩的脸蛋。
刘畅说不过她,又不敢真跟长辈置气,一转眼看到刘娥身后跟着的小尾巴——贾娇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于是,刘畅便将怒气转移到了小表妹身上,贾娇见状,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姐妹俩绕着屋子笑闹,倒是冲淡了刘畅心中那份因相看而生的复杂情绪。
刘畅回来后,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眉宇间那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父亲的眼睛。
“儿臣……不讨厌。”沉默了一会儿,刘畅终于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观感。
没有激动,没有反感,只是一个中性的、留有余地的评价,但这对于之前强烈抵触的她来说,已是一个不小的转变。
“那就行。”刘辩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要女儿不明确排斥,此事便有继续推进的余地。
他随即道:“既然你觉得尚可,那过些时日,父皇便寻个由头,亲自见一见这位皇甫子,再考较一番。”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见刘畅眼圈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即便理智上明白这是必经之路,情感上依然对即将到来的身份转变、离开熟悉的宫廷与父母感到惶恐与不舍。
“别哭,别哭……”刘辩顿时慌了,连忙将女儿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心疼,“父皇不是说了吗?又不是现在就要你嫁人!还有两年时间呢!这两年,你随时可以反悔,若你到时候真的不愿意,父皇绝对不会逼你!父皇向你保证!”
他重复着承诺,试图用时间缓冲和最终决定权来安抚女儿。
他是真心的!
刘辩也不得不承认,爱是有差别的,所有孩子他自然都爱,但刘畅作为长女,在他最期盼一个孩子的的年岁出生,陪伴他走过起伏,承载了他最初、最纯粹的父爱,也与他最为亲近。
若刘畅是男儿身,这太子之位,恐怕早无悬念,但现实是她是女子,那么他能给她的最大补偿与宠爱,便是一个她自己能接受、甚至满意的婚姻。
“只要你不愿意,父皇绝对不会让你随便嫁过去,父皇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他擦去女儿的眼泪,语气坚定。
大不了,让刘明或者刘雪来履行这个婚约意向,反正与皇甫氏联姻,是皇室需要考虑的事情,不一定非是刘畅,让皇甫子多等一两年,娶刘畅的妹妹也是一样。
民间稍微富足点的人家,都能把女儿养到二十岁再出嫁,刘辩是天子,富有四海,难道还养不起自己的女儿多几年?二十岁出嫁又如何?
只要刘畅开心,多留在刘辩身边几年,刘辩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