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予她无尽宠爱与庇护，如山岳般巍然，又如江河般深邃，文能治国安邦、武能策定乾坤的男人……
以父皇为基准去找夫婿？
这个念头让刘畅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气馁，天下哪里还能再找出一个如父皇这般的人物？
即便是那些被母后提及、被朝臣称颂的所谓青年才俊，与父皇一比，似乎都瞬间黯然失色，显得平庸乏味，甚至……有些可笑。
这种潜意识里的超高标杆，无形中成了她抵触现有候选人的深层原因之一，也让她更加迷茫，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要求。
见女儿久久不语，只是低头纠结，刘辩与蔡琰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刘辩轻咳一声，决定换个角度切入，他转向蔡琰，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依朕看，畅儿这性子，是有些承了你我的刚强。她又是长姐，平日里管教弟弟妹妹，也历练得颇有主见，甚至有些……强势。”
“这般性情，若是再配一个同样心高气傲、不肯相让的夫婿，怕是日后相处，针尖对麦芒，难得安宁。不如，我们多留心那些性情温和、宽厚包容、懂得退让体贴的男子？如此，方能以柔克刚，家庭和睦。”
他这番话，既是在与蔡琰商议筛选方向，也意在点醒女儿，让她正视自己的性格特点。
刘畅一听就急了，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刚才那点小别扭了，冲着刘辩抗议道：“父皇！您方才还说让儿臣自己说要求，怎么转头就要给儿臣定下性情温和的了？儿臣……儿臣一点也不强势！”
刘辩看着女儿急于辩解的样子，不禁莞尔，眼中带着了然与些许调侃，慢悠悠地说道：“哦？不强势？那方才是谁，一听要议婚事，就气呼呼地跑来跟父皇告状？又是谁，刚才直接质问父皇想要儿臣嫁给什么人？现在父皇不过说了一句性情温和，你便立刻反驳。畅儿，你自己说说，这性子，是不是颇有主见，嗯？”
他列举得清清楚楚，让刘畅顿时语塞，脸颊微微泛红。
他接着温言道：“父皇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刚强有主见，本是优点，像你母后，便是外柔内刚，支撑起偌大后宫。只是，夫妻相处之道，贵在互补与包容。你既有此长处，若寻一位性情温润、能容人、善体贴的君子，岂非相得益彰？这并非贬低你，亦非随意决定，而是为你长远计。”
刘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父亲的话似乎……有点道理？那股气呼呼的劲头，不由得泄了几分。
“还有这身高，也得有所要求。你如今身量已近七尺三寸（约合现代168cm），在女子中已是高挑。若夫婿身高不及七尺五寸（约173cm），站在一起怕是不甚协调，你心里恐怕也不喜吧？”
刘畅一听，立刻顺着父亲的话往上加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八尺（约184cm）以上！”
刘辩闻言不禁失笑，却也爽快应承：“行，那就八尺以上。朕的女儿，配得上这般伟岸儿郎。”
接着，刘辩问及地域：“那这出身地域呢？是偏好关中子弟，还是关东才俊？”
这背后涉及文化差异、生活习俗以及公主未来主要活动范围。
刘畅这次回答得很快：“关中。儿臣生于斯，长于斯，不想远嫁关东。”
她对陌生的东方大地并无向往，更习惯长安的风物人情。
“你就是想去关东，父皇也舍不得。”刘辩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中流露出真实的眷恋，“若是嫁得太远，父皇想我的畅儿了，却见不到，心里该多难受？留在关中好，时常能回宫来看看。”
这既是父亲的真情流露，也符合将重要皇室成员置于近畿以便照应的政治习惯。
然后，他触及一个关键的政治敏感点：“再来说说家世。畅儿，有些话父皇需提前与你说明。你未来的夫婿，此生很难在朝中担任真正的枢要实职，登临权力高位。这一点，你必须心中有数。那么你是希望其家族中长辈有在朝担任要职者，以保门第显赫？还是对此并不在意？”
刘畅对此似乎早有朦胧认知，或者并未深思权力带来的附加价值，她更看重未来的家庭生活能否相对简单自在，于是摇头道：“不要，家中清净些好。”
“好，那你自己再说说，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刘辩鼓励道，将主导权交还给女儿。
刘畅认真地想了想，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道：“要……容貌堂堂。”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公主亦不例外，她可不想面对一个相貌丑陋的丈夫。
刘辩哈哈一笑：“这是自然，若非容貌端正、仪表不凡，你母后那一关首先就过不去，哪会列入考量？还有呢？”
刘畅又低头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出更多具体条款了，只得道：“没了。”
她那些关于才学、气质的抽象要求，此刻反而不知该如何具象化地表述。
见女儿已尽力，刘辩便接过话头，与蔡琰商议着补充一些他们作为父母认为重要的条件：“依我看，年龄最好与畅儿相仿，最多不要相差三岁，如此方能更多共同言语，皇后以为如何？”
蔡琰颔首表示赞同，随即提出一个地域细化问题：“关西之地的子弟，可否在考虑之列？”
“畅儿，你觉得呢？”刘辩再次征询女儿意见。
刘畅这次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刘辩，语气带着点微妙：“关西可以……但是，儿臣不要贾氏子。”
刘辩了然一笑，保证道：“放心，不会。”
他明白女儿的心思，也清楚联姻需要分散投资，不会集中在一家，贾氏已经有一个公主了。
“那……关西也可以。”刘畅这才点头应允。
待刘畅心情稍缓，告退离去后，椒房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蔡琰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刘辩，语气带着些许埋怨：“陛下今日，是否太过骄纵畅儿了？这般纵容，日后怕更难管教。”
“多好，”刘辩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开怀，眼中满是宠溺，“这性子，随我！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总比懵懂无知、全凭摆布要强。只要大节不亏，这些细枝末节，依着她些又何妨？朕的公主，难道不该有点骄纵的资本？”
蔡琰知他爱女心切，摇头不再多言。
刘辩沉吟片刻，提起了正事：“人选方面，我倒想起一家。前些年皇甫太尉薨逝时，依稀记得他家似乎有个孙辈，与畅儿年纪相仿，只是不知具体品貌才学如何，回头可派人去皇甫氏那边仔细看看风评。皇甫太尉其家风刚正忠烈，子弟应是不差。”
“先留意着，不必声张，此事先不急定下。即便畅儿也看中了，也等过两年，畅儿再大些，心性更定了，再议完婚不迟。朕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一些时日，让她再自在两年，皇后觉得呢？”他终究是舍不得，想将婚期尽量后延，让心爱的女儿多享受几年无忧无虑的公主时光。
蔡琰看着丈夫眼中那份深切的眷恋与不舍，心中也是一软，柔声道：“臣妾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