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西域都护府的正式设立与曹操大军西行,帝国的目光在聚焦北疆战事之余,也终于能将部分精力转向内部治理的深化与新兴产业的培育。
西域之事,山高路远,朝廷已将最大的信任与权柄赋予征西将军曹操,余下所能做的,便是持续的人员输送、宽松的政策授权以及尽力保障的后勤物资支持,成败利钝,此刻尽系于曹孟德一身。
与此同时,对《国政纲要》的全面验收与考核也在严肃进行,朝廷依据各州郡、各部曹上报的总结文书,结合刺史、御史的巡查报告,逐一核验目标完成情况。
对于未能按期、按质完成规划任务的官吏,无论出于客观困难还是主观懈怠,皆依律予以相应处罚,或申诫、或罚俸、或降职,绝不含糊。
而对于在落实规划过程中涌现出的杰出官吏,朝廷则毫不吝啬地予以提拔和破格晋升。
所谓杰出,标准甚高:不仅要求如期甚至超额完成本职任务,更需在过程中展现出创造性的解决思路、显著提升的治理效能、或对推动相关领域产生超出预期的积极影响。
如期完成只是合格官员的本分,是积攒资历的基础;而杰出表现才是获得破格擢升的硬通货,朝廷借此树立标杆,激励能臣干吏脱颖而出。
冬日的阳光略显苍白,却足够明亮,刘辩在一众少府、将作监官员及侍从的陪同下,来到长安城东南郊一片新落成的民居群落前。
此处房屋的外观与常见的夯土墙、木构架、小窗棂的汉式民居颇有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间房屋向阳的墙壁上,都开有数面异常宽大的窗户。
而更奇特的是,这些窗户并非用传统的麻纸、兽皮或昂贵的绢纱糊就,而是镶嵌着一整块平整、透明、微微泛着青光的玻璃!
玻璃,此物对于宫廷和顶级豪富之家并非陌生,多用作小巧玩器、镶嵌饰物或珍贵器皿。
但如此大面积、高透明度、且用作建筑窗户的平板玻璃,并大规模应用于普通民居,实属罕见。
这些房屋,正是少府下属玻璃监在取得大尺寸平板玻璃烧制技术的突破后,奉旨建造的一批玻璃应用样板房,实验玻璃在改善居住建筑采光、保温等方面的实际效果,并向社会展示其应用前景。
刘辩饶有兴致地步入其中一间样板房,屋内果然光线充沛,即便在冬日,阳光也能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照亮每一个角落,显得格外亮堂温暖,与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无需复杂的建筑结构改造,仅仅是换上了玻璃大窗,室内空间的感官质量便得到了质的提升。
他仔细查看了窗框的构造、玻璃的安装方式、以及室内在不同时辰的光影变化,微微颔首,从技术角度看,这无疑给出了一个关于如何利用玻璃大幅改善民居采光的正确答案。
“怎么样?”刘辩转向陪同参观的皇后蔡琰,想听听她的直观感受。
蔡琰亦仔细察看了几个房间,她虽久居深宫,见惯珍奇,但对于将如此通透的玻璃用于寻常屋舍,也觉得新奇且实用。
她轻轻抚过光洁冰凉的玻璃表面,透过它望向庭院中萧疏的草木,颔首赞道:“构思精妙,于此寒节,满室生辉,暖意似增。若用于百姓之家,确能省却灯烛之费,尤利妇孺织作、童子诵读。”
她的评价既肯定了其改善生活的实用价值,也点出了对普通家庭可能带来的实际好处。
刘辩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并未急于下令在宫中大规模铺开更换玻璃窗,而是对少府及将作监的官员吩咐道:“宫中殿阁馆舍,日后若有修缮、改建或新建,可逐步采用此等玻璃明窗。尤其是藏书之阁、理事之堂、后宫起居之处,优先考虑。然不必强求一蹴而就,循例而行,次第更换即可。”
玻璃虽好,但现有宫廷建筑仍可正常使用,全面改造耗费巨大且扰攘,随着时间推移,结合日常维修保养,逐步替换引入,是最经济稳妥的方式。
这既体现了皇家对新技术的接纳,也避免了不必要的铺张浪费。
更重要的是,刘辩看中了玻璃背后所蕴含的巨大经济与民生价值。
他对少府强调:“此平板玻璃烧制之术,乃少府独掌之秘,务须严守。然其产出除供应宫禁、官署及赏赐功臣外,当有序向市肆开放,许民间富豪、商贾乃至有资财之民户购用。定价须合理,既要显其珍稀,亦不可过高而绝其民用之路,少府可专设市玻曹,负责监造、定价、发卖事宜。”
将玻璃尤其是用于建筑的平板玻璃,从少数人把玩的珍奇,转化为一项具有广泛市场潜力的商品。
作为少府垄断的独家技术,玻璃产业将成为皇帝私库又一个稳定而丰厚的财源。近年来,少府收入虽因专营盐铁、掌控新兴手工业和部分重工业而不断增长,但其支出也同样浩繁——供养庞大的皇室、赏赐功臣贵戚、支持宫廷文化项目、乃至为天子某些不便通过国库进行的特殊开支提供资金,每一项可靠财源的扩充都至关重要。
尤其是,玻璃若能成功切入民生改善领域,其市场将无比广阔。
富裕之家追求更明亮的居所、更气派的店铺;书院、医馆、工坊等对采光有特殊需求的场所;乃至随着百姓生活水平提升,未来可能出现的普遍改善型需求……这背后是持续的、规模可观的市场。
朝廷通过少府垄断生产与批发,既能获取巨额利润,充实内帑,也能通过控制产量和价格,在一定程度上调节市场,防止技术过快流失或被豪强仿制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