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刘畅是其他妃嫔所出的皇子，以其才干，也必然会在朝中掀起波澜，甚至可能动摇国本，后位的更换必然发生。
可偏偏，她是个公主！
在这个时代，公主的舞台局限于宫廷、联姻与有限的礼法范畴，过人的政治天赋与兴趣，反而可能成为她的负担，甚至招致非议与危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蔡琰担忧的，正是女儿这份不合时宜的出众，会让她未来的路走得格外艰难，甚至引来祸患。
刘辩却看得更开，也更有格局，他揽住蔡琰的肩：“畅儿和锦儿是一母所出的亲姐弟，血脉相连，情分非比寻常。畅儿的才干，对锦儿绝非威胁，反而是莫大的助力。”
“你想想，将来锦儿继承大统，面对这纷繁复杂的朝局，若有一个绝对信任、且能力出众的亲姐姐从旁协助、出谋划策，甚至在某些事务上独当一面，他岂不是能轻松许多？”
“这等于凭空多了一条最可靠、最有力的臂膀。你难道希望锦儿将来做个事事亲力亲为、无人可依的孤家寡人？那样的天子，太难了，也容易出错。”
他见蔡琰神色微动，继续问道：“再说了，畅儿对锦儿不好吗？他们姐弟俩，难道会为了权力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那倒没有。”蔡琰立刻摇头，这一点她非常肯定。
事实上，由于她和刘辩政务繁忙，早慧且性格稍显稳重的刘畅，无形中承担了部分照顾、管教弟妹的责任。
在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心中，长姐刘畅的威严，有时甚至超过父皇母后，刘畅一瞪眼，弟弟妹妹们立刻噤若寒蝉，这种源自日常相处和管教的权威与亲密，是任何外力都无法轻易取代或破坏的，姐弟之间的感情基础非常牢固。
“这便是了。”刘辩笑道，“孤家寡人的天子终究难以为继。锦儿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我。”他语气顿了顿，带上一丝回忆与感慨，“我当年是时势所迫，十三岁便不得不亲临战阵，在皇甫将军辅佐下统领大军，靠军功险中求胜，才勉强站稳脚跟，树立威望。”
“这条路荆棘密布，险象环生，我不想，也不必让锦儿再走一遍。他没有我那样的经历和机缘，他的威望与统治基础，更需要来自方方面面的支持与辅佐。一个有能力、有威望、且绝对忠诚于他的长姐，正是他最需要的力量之一。”
他故意抛出另一个可能性，促狭地看着蔡琰：“你若实在不放心畅儿参政，那也有别的法子锻炼锦儿。正好，十九年春，朝廷计划大举出击漠北。你要是舍得，明年就让锦儿去军中，哪怕不直接上前线，在后方大营观摩学习，甚至领个虚职，经历一番沙场熏陶，对他的成长和威望积累也大有裨益，如何？”
“那怎么行！”蔡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心疼与拒绝，“锦儿才多大？军旅之地，刀剑无眼，风寒苦楚，他哪里受得住？万一……不行，绝对不行！”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讪讪地看向刘辩，刘辩当年可真的走过这样一条路。
刘辩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天下父母心，尤其是对嫡长子，蔡琰怎舍得让他小小年纪就去冒那份险？当初他去凉州，不也是情势所迫，如果刘宏当时的威望更强一点，帝国的局势更好一点，刘宏也不会答应，更不用说何太后。
他握住蔡琰的手，温和而坚定地说：“你看，你既舍不得让锦儿去军中吃苦历练，靠军功树立绝对的、属于他个人的威望，那我们就得为他打造另一个稳固的支持体系。朝中大臣，各有盘算，外戚功臣，也需平衡。唯有至亲，方能托付部分信任与权力。畅儿便是这天生的、最合适的人选之一，她的才干，若只因公主身份便被埋没，不仅是她的损失，是锦儿的损失，更是朝廷的损失。”
“我们不必拘泥于陈规，我们可以慢慢来，先让畅儿多接触些经史政务，陪锦儿听政学习，待她年长些，或许可以委任她一些皇室内部事务、教化宗亲、甚至管理某些不直接涉及外朝核心的皇家产业、慈善赈济等事，逐步积累经验和声望。”
“有我们看着，有锦儿的信任，谁敢多言？这既是人尽其才，也是为锦儿未来铺路。你要对畅儿有信心，也要对我们的儿子有信心。他们姐弟同心，其利断金，这难道不是我们最愿意看到的局面吗？”
蔡琰不得不承认，刘辩的看法更有建设性，也更符合皇室的长远利益。
看着刘辩的眼神，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轻声道：“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妾狭隘了。只是……终究要慢慢来，莫要让畅儿太过扎眼，也莫要让她承受太多非议压力。”
“这是自然。”刘辩拥紧她，承诺道，“我的女儿，我自会护着。”
盛夏的余威尚未完全褪去，长安宫城内的气氛却因一则消息而弥漫开一种隐秘的喜悦与新的期待。
太医令在为皇后蔡琰请平安脉时，诊出了明确的喜脉。
消息虽未正式宣告，但亲近的宫人与核心的女官们已悄然知晓，椒房殿内侍奉的众人，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更为谨慎而喜气的神色。
这将是蔡琰名义上的第六个孩子，但如果严格从血缘上讲，是她的第五个亲生子女。
依照宫规礼法，尤其是考虑到蔡璟担任着统领后宫事务的女御长这一要职，其皇子刘锋在名义上，仍需记在皇后蔡琰名下，以全嫡庶尊卑之序，避免妃嫔因育有皇子而可能产生的权势逾越。
然而在实际的养育中，血缘与亲情自然无法被制度完全割裂，刘锋自出生起，便时常由姨母蔡琰和生母蔡璟共同照料。尤其是在蔡琰或蔡璟因公务繁忙时，孩子们往往聚在一处，由可靠的乳母、保母和女官们统一看护。
刘辩所有的子女，无论生母是谁，按礼都必须尊称蔡琰为母后，多一个刘锋在膝下承欢，对蔡琰而言不过是众多需要她给予关爱和教导的皇子公主中又多了一个，且这个孩子与她血缘亲近，她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并无任何隔阂或区别对待。
而蔡琰怀孕也证明了刘辩身体康健，生育能力显然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或许只在于皇后娘娘的体质似乎格外宜于孕育子嗣。
而这不仅意味着皇后能不断为帝国诞育嫡出血脉，巩固国本；更在无形中，一次次夯实了蔡琰本人地位的不可动摇性——她不仅是陛下信赖的贤内助、政务上的得力帮手，更是能为他持续带来子嗣喜悦的伴侣，这份持续的生育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资本和祥瑞之兆。
“那就继续采女吧。”有了孩子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刘辩自然对采女一事不再那么抗拒。
如果他已经没有生育能力，那采女一事就得慎重，刘辩也不只是下半身思考，他也得考虑女人来到宫里后能不能生孩子，甄宓和黄氏女可都没有孕育过。
有了孩子女子入宫才有价值，她们后半生也不会孤苦无依，如果只是女色，那冯懿和甄宓已经足够满足他，用不着再去找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