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终于将她放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身上,胸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低吼道:“蔡琰!你是不是太过放肆了?别忘了,朕是天子!”
蔡琰闻言静静地看了他几眼,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恰到好处、彰显尊卑的距离,随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以一种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姿态缓缓俯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她的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凉的地板,声音清晰而平稳:“民女蔡琰,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陛下——万年——!”
“蔡昭姬!!!”刘辩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似乎真的冒起了点点金星,脚下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起来!给朕起来!”他压低声音吼道,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蔡琰恍若未闻,依旧维持着那个俯首帖耳、恭敬到令人心寒的姿势,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钉在臣民的位置上,与他划清一切界限。
刘辩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后退几步,脊背撞上殿中的梁柱,发出一声闷响,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摔倒。
“我让你起来!”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炸开的胸膛,再次命令道,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蔡琰依旧沉默,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这无声的对抗彻底点燃了刘辩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冲上前,动作粗暴地抓住蔡琰的双臂,几乎是将她半提半拽地拉了起来。
两人瞬间贴近,鼻尖几乎相触,刘辩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蔡琰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陛下以为,”蔡琰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民女在做些什么?”
又是民女!
“蔡昭姬!!你不要太过放肆!”狂怒之下,刘辩扬起了手臂。
“那陛下想要臣妾做什么?”蔡琰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既然这椒房殿已然有了新人,陛下何不干脆利落一些?臣妾自请退位让贤,也免得陛下日后为难,左右权衡。”
“她只是陪我住了一段时间!她现在已经去长乐宫母后那里了!”刘辩猛地放下手臂深呼吸,对着蔡琰解释道。
“哦?”蔡琰眉梢微挑,那笑容更显讽刺,“那她何时回来?陛下既然心爱那甄氏女,为何要彼此分隔?朝夕相处、日夜不离,耳鬓厮磨……这不才是陛下心之所向吗?”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和彻骨的冰凉:“臣妾……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啊。自然清楚陛下如今是何等心意,何等沉迷。”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击在刘辩的心上,“臣妾若是不识趣,不知退避,恐怕将来……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臣妾虽已无老父需要奉养,却也还想留着这条性命,看着三个孩子长大成人……不想,也无力去遭遇那样的事情。”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坦然地迎向刘辩,两人目光紧紧胶着,刘辩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蔡琰。
“你……你就这么看待我?”对视了许久,刘辩才哑声问道。
蔡琰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添疏离:“臣妾了解陛下,比陛下想象的或许还要多一些,既然陛下觉得臣妾古板无趣,不懂风情,不解人意,那陛下自可去寻那善解人意的甄氏女,臣妾没有那么善妒。”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妾如今别无他求,只愿他日……还能亲眼看到儿女平安长大成人。陛下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您是天子,臣妾拦不住,也……不想拦。”
“只求陛下……莫要再轻易移情别恋,至少不要让那位甄氏女将来也体会到臣妾今日这般……万念俱灰的心情。”蔡琰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是我册立的皇后。”刘辩语气再度软化,语气带着祈求。
他现在也不求蔡琰能轻描淡写的掠过此事,只求蔡琰能够稍稍软一点,不要跟他这么硬刚。
“那陛下是要准备下诏废黜臣妾了?”蔡琰转过身来,看着刘辩问道。
“我没有!”刘辩立即说道。
“我没有做错过什么,你要是觉得我不够好,那就一切都随你。在洛阳生活了这么多年,来到长安以后我也有些不太适应,我只是以后想回洛阳皇宫,那里虽然小了一点,但也能够让我有喜悦的时候,畅儿他们若是想念我了,也知道我在哪里,知道去哪里找我。”蔡琰轻笑着说道。
洛阳也有她和他的共同回忆,那些回忆足够美好才会更令人怀念。
“时间也晚了,陛下还是早点歇息吧,臣妾也就不打扰了。”蔡琰说罢,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刘辩上前抓住了蔡琰,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我错了。”刘辩低声说道,彻底不要天子的面子,也不要天子的威严,更不要迁都以后无拘无束而膨胀起来的心态,直白的向蔡琰低头认错。
“陛下没有错。”蔡琰没有动作,语气依旧极为平淡。
“我错了,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刘辩低声保证道。
“陛下……”蔡琰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畅儿等下还要过来,他父皇不能太过窝囊。”刘辩吻了吻蔡琰,低声说道。
他搬出了女儿,用亲情和一点点父亲的面子来打破最后的坚冰。
蔡琰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刘辩的眼底,那双她熟悉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帝王的疏离和之前的怒火,只剩下满满的懊悔、焦急和一丝她许久未曾见过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依赖。
她看到了他的狼狈,也看到了他的真诚。
对峙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终于,蔡琰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靠进了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好。”
这一个字如同赦令,刘辩心中巨石落地,他再次吻了上去,蔡琰也终于有了回应。
老夫老妻的身体有着最深刻的记忆,分离数月积蓄的情感与方才争吵带来的激烈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干柴遇烈火迅速点燃,蔓延成燎原之势。衣衫不知何时已变得凌乱,呼吸也变得急促灼热。
就在情动难以自持,即将步入最后关头之际,蔡琰却用残存的理智,用手抵住了刘辩的胸膛,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和一丝坚持:“别……等下畅儿还要过来……”
刘辩此刻正是箭在弦上,被她拦住,不由得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声音沙哑而霸道:“让畅儿明天再来!她母后今日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身体骤然悬空,蔡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听到他这般说,她有些无奈地靠在他肩头,软语道:“半年不见了……我是真的想畅儿了。”
刘辩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俯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带着一丝委屈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忽略我。”
蔡琰闻言,忍不住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手下意识地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声音带着一丝羞恼和娇嗔:“……我没有!”
她这带着亲昵意味的小动作和口是心非的否认,无疑是最好的回答。
若真的忽略,怎会在他怀中融化?怎会在他亲吻时回应?又怎会在此刻,流露出这般女儿情态?
殿内蔡琰刚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帖,抚平了裙摆上最后一丝褶皱,试图让神情恢复往日的端庄,只是眼波流转间残留的些许氤氲水色,以及微微红肿的唇瓣,依旧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刘辩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身走出内殿,示意候在外面的宫人可以回来了。
早已得到消息、迫不及待想见母后的刘畅,正被宫人拦在殿外,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一见父皇出来,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儿,挣脱了宫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
“父皇!母后呢?母后真的回来了吗?”刘畅跑到跟前,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连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刘辩弯腰,轻松地将女儿抱起,笑着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小鼻子,朝着殿内走去:“回来了,就在里面等着我们畅儿呢。”
刚踏入内殿,刘畅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母后!”她欢呼一声,立刻在刘辩怀里扭动起来,急着要下地。
刘辩刚将她放下,小姑娘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噔噔噔”地朝着蔡琰飞奔过去,裙裾飞扬,毫无公主的端庄仪态。
蔡琰起初看到女儿,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张开手臂准备迎接。
然而目光触及女儿那毫无规矩、如同野马脱缰般的跑姿时,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也随之变得严肃。
她才离开多久?
这丫头怎么就野成了这般模样?
那属于母亲和皇后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正飞奔的刘畅瞬间回忆起被母后支配的恐惧。
她飞奔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小步行走,来到蔡琰面前,像模像样地敛衽行礼,声音也乖巧了许多:“儿臣拜见母后,母后长乐未央。”
行礼完毕,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亲近,抬起小脸,笑嘻嘻地又补了一句:“母后,儿臣好想你呀!”说着,便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蔡琰怀里,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
蔡琰被女儿这前后反差逗得心头一软,伸手将小丫头紧紧搂住,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小身体,离别的思念与作为母亲的柔情涌上心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母后也想念畅儿,日日都想。”
然而,这温馨的母女相拥时刻并没持续太久,蔡琰习惯性地开始询问女儿的功课,检查她这几个月是否有懈怠。
刘畅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父皇,大眼睛里写满了救命。
刘辩接收到女儿的求救信号,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蔡琰的肩,温声道:“一路劳顿,还是先歇息吧,畅儿的功课,明日再查也不迟。”
刘畅闻言大喜,如蒙大赦,立刻从蔡琰怀里钻出来,飞快地行了个礼:“父皇母后早些安歇,儿臣告退!”
说罢,不等蔡琰再开口,便再次噔噔噔地跑走了,速度快得仿佛生怕母后反悔。
对她来说,想念母后的心情已经表达完毕,现在是逃离学业压力的最佳时机!
看着女儿瞬间消失的背影,蔡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坚持。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刘辩的手臂依旧揽着蔡琰,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渴望:“现在……畅儿走了。”
他的话语暗示性极强,蔡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脸颊微热,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同时,她的双手也主动环上了刘辩的脖颈,这是一个无声的应允和邀请。
得到肯定的回应,刘辩眼底的火焰再次燃起,俯身直接将蔡琰打横抱起,蔡琰下意识地更紧地搂住他。
“忍了这么久……”刘辩一边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不想再等了。”
这一次没有了女儿的打扰,没有了争吵的隔阂,只有分离数月后积蓄的思念与刚刚和解的浓情蜜意,在椒房殿温暖的烛火下悄然弥漫,交织成一室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