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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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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宣读完诏书,声音在州府正堂内回荡。

  田丰面色沉静,不见波澜,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深深一礼,声音平稳而清晰:“臣,田丰,遵旨。”

  随即他双手恭敬地高举过头,从天使手中接过了那卷代表着新任命与朝廷认可的诏书。

  这份诏书标志着田丰冀州左州丞生涯的结束,也开启了他新的仕途:由冀州左州丞调任为徐州刺史。

  此前徐州由于实行州牧制度不久,州府架构尚在磨合,刺史一职一直由州丞刘备兼任,以确保政务顺畅过渡。如今冀州在新税法推行上取得了显著成功,作为其中重要参与者和执行者的田丰,自然到了论功行赏之时,调任徐州担任专职刺史独当一面,正是对其能力和功劳的肯定与犒赏。

  从品秩上看,左州丞与刺史同为两千石,似乎是平级调动,但实际权力与地位却不可同日而语。

  在冀州,左州丞虽位列州府高层,但终究只是“七人团”中的一员,上有州牧、州丞,旁有右州丞及其他同僚分权。而徐州刺史则是徐州名正言顺的第三号人物,仅次于州牧与州丞,且作为专职监察和分管重要事务的大员,其权柄和独立性远非一个副职可比,这无疑是一次实质性的擢升。

  同时徐州州牧制度运行已满一年,州府架构基本稳定,此时再将刺史与州丞职责分离,由专人担任,符合朝廷理顺地方行政体系的步骤,田丰的到任正是这一步骤的关键一环。

  一个萝卜一个坑,田丰这位重量级人物的离任,必然在冀州政坛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尤其特殊的是田丰并非普通副职,他背后代表着冀州本土势力在州府最高层的利益与声音。

  为防止地方势力坐大,本地人最高通常只能担任州级副职,难以染指州牧或正印州丞之位。

  但朝廷也不可能因此就将根基深厚的冀州本土力量完全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那无异于自毁长城,会激起强烈反弹,不利于后续政务推行。因此,接替田丰担任左州丞的人选,很大程度上仍需从冀州本土士人中产生,以维持州府内部的势力平衡与稳定。

  但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难题:三互法的制约。

  在严格执行三互法的前提下,直接从冀州本地官员中提拔一位接任者,程序上存在障碍,想要提拔为左州丞最起码也得是一个两千石,但是冀州内部想要找到这样一个人选确实无法做到,那就需要从外部调任一个冀州本地人过去担任冀州左州丞。

  就在田丰调任令下达的同时,另一项人事安排也紧随而至,出身清河郡的工部左丞崔钧被任命为新的冀州左州丞。

  崔钧出身北方高门清河崔氏,其父崔烈更是官至太尉,虽然这太尉也是买来的,但也至少担任过三公。

  崔氏在冀州也算一股不小的势力,之前崔钧也就在一次次的人事调整中担任了工部尚书左丞,比两千石的职位,现在将他调任冀州左丞,名义上都是左丞,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提拔了一次。

  崔钧是冀州人,能代表冀州本土势力的利益,维持州府内部的力量平衡,也能让朝廷在这种任命问题上颇为放心。

  “钧,见过钟州丞。”崔钧姿态放得很低,对着钟繇恭敬地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州平(崔钧字)不必多礼。”钟繇上前两步,虚扶一下,脸上带着惯常的、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亲热的笑容。

  他随口与崔钧寒暄了几句关于路途、家翁(崔烈)安好的闲话,算是完成了对新任左州丞的迎接仪式。

  随后他便很自然地示意田丰与崔钧开始交接政务,自己则转身离开了这间象征着冀州本土权力核心之一的公署,返回了他自己的正堂。

  公署内只剩下田丰与崔钧二人,田丰环顾了一下这间他经营日久的厅堂,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看向崔钧,语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说道:“崔州平,以后这间公署,以及它所关联的一切,便都交托与你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在这个语境中,公署绝不仅仅是办公的场所,它更代表着权力、资源以及其背后所牵连的庞大地方利益网络。田丰此言无异于在暗示希望崔钧能接过他留下的位置,成为冀州本土力量在州府新的利益代言人和守护者。

  然而,崔钧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他脸上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容,婉转却坚定地拒绝了这份“好意”:“田刺史言重了。我等皆为朝廷臣子,奉诏行事而已,遵循朝廷任命便是本分。”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次交接定性为纯粹的公务,随即话锋一转,将视野拔高:“日后田刺史若有机会,能到洛阳……哦,是长安去任职,便会知晓,相较于天下大势,冀州眼下这些事务虽然紧要,但在朝廷眼中,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些。朝廷的目光是要囊括四海、平衡九州的。”

  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是划清界限。

  崔钧在明确地告诉田丰:你们田氏或许将冀州本土的利益视若性命,但我们清河崔氏的舞台,在帝都,在朝堂!我们家族追求的是在中枢占据一席之地,参与制定影响整个帝国的国策,而非困守一州之地,与地方势力纠缠过深,沦为他们的利益代表。

  他崔钧乃至整个崔氏,绝不会、也不屑于成为冀州本地力量的代言人!

  与冀州本土力量捆绑,固然能短期内为崔氏在冀州攫取更多具体利益。但这相当于自降格局,从一个有望角逐中央权柄的天下性豪族,退化成为一个深耕地方的区域性豪强。这对于志存高远的崔氏而言是难以接受的战略倒退。

  只要崔氏能持续在帝国中央保持影响力,甚至更进一步,那么家族便能代代簪缨,长盛不衰。一时的地方性利益得失,相较于中枢的权柄和家族的长远声望,根本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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