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行走的速度不快不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一切,营房角落的卫生情况,营帐的完好程度,巡逻士卒的精神面貌和军纪。
刘辩偶尔会停下脚步,指向某处询问身后的黄忠或曹操几句,他也不会搞突然袭击,没什么意思,能在他过来检查的时候搞好就行,那就证明军队平日里就算有所松懈也不会松懈太多,这就已经足够了。
来到校场,此时正有数个方阵的士兵在军官的口令下进行队列操演,见到天子驾临,在将领的高声命令下,所有操练瞬间停止,数千将士如同一个人般齐刷刷转向御驾方向,单膝跪地,山呼万岁,声浪震天。
刘辩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军容鼎盛的队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
校场之上,数千将士的操演刚结束,尘土尚未完全落定。
刘辩站在点将台边缘,对刚刚结束指挥、快步走回他身旁的老将军朱儁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今日操演,阵型严谨,士气高昂,不错。”
朱儁抱拳,沉稳应道:“此乃将士们勤勉,臣不敢居功。”
刘辩转过身,目光扫过紧随其后的黄忠、曹操等一众高级将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长安那边的新军营地和官署,营建已近尾声。朕打算先派高顺过去打前站,负责接收、整顿事宜,确保大军抵达时能迅速安顿下来。”他顿了顿,看向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朱儁,“老将军年高德劭,便不必奔波了,届时随西园军主力一同开拔前往长安即可。”
高顺?
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在场的将领们,包括黄忠、曹操在内的眼神都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高顺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此人以治军严谨、为人刚正著称,此前一直被天子委以重任,在邺城独当一面,统领着新建的、同样装备精良的冀州新军。
此刻陛下突然要将他从邺城调回,并且是派往长安打前站,这背后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瞬间闪过同一个念头:高顺调离邺城,那么空出来的冀州新军指挥权将由谁接手?
很大概率就是从他们这些在场的西园军核心将领中选拔一人前去接任,那可是独自执掌一军、镇守一方的重要职位!
刘辩似乎没有看到将领们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日朕会在西园召集中郎将以上将领,召开军务会议,重点便是商讨此次的将领调任事宜。高顺在冀州数年,整训新军,弹压地方,功绩卓著,已圆满完成了镇守任务。眼下迁都在即,是时候将他调回西园军序列,委以更重要的职责了。”
这番话,彻底证实了众人的猜测,军队里的权力格局也即将发生一定的变化。
“臣等遵旨。”众将领应了下来,刘辩微微点头,随后带着将领们开始继续巡查其他地方。
在西园军营盘桓了一整日,视察了各处营房、校场、武库,观看了多场操演,甚至与不少基层军官和士卒进行了简短的交谈,晚上也跟普通将士享用一样的晚饭。夜幕降临时,刘辩并未返回园林区与后妃们汇合,而是直接夜宿军营。
刘辩并没有在当晚单独召集将领商议,该怎么做大家也都清楚,该派谁过去邺城刘辩也早有打算,军人的第一要务只有服从。
“臣等拜见陛下。”第二天清晨,收拾好的大厅里,见刘辩走了进来,在场将领纷纷起身行礼迎接刘辩。
“都坐吧,今天人不多,都自在些。”刘辩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在缓和气氛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随后依言落座。
尽管天子发了话,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放松下来。每个人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他们太了解陛下的治军风格了——只有一个严字。
平日里要求就极高,在这种私下场合,若真因为天子的一句客套话就露出松懈之态,那后果可想而知。恐怕立刻就会被陛下留下来,好好谈一谈,深入探讨一番为何在御前会军容懈怠的问题,那绝对是足以让人铭记终生的经历。
刘辩在主位坐下停顿了数息,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将领们准备提起精神的时间,随后他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在营房内响起:
“迁都之事大势已定,个中缘由诸位想必都已清楚,朕在此便不再赘言。”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随之而来的便是军队的调整。朕初步思虑,待迁都事宜稳定后,西园军的整体编制,还需进一步扩充,预计会增加一万至两万的员额。”
此言一出,在场的将领们眼神皆是一亮,扩军意味着更多的职位、更大的权责和更强的实力。
“不过此事非朕一人可决。养兵耗费巨大,诸位都清楚,西园军一万人,每年粮饷、器械、马匹、犒赏,便需耗费三亿钱之巨。朝廷度支艰难,每一文钱都需用在刀刃上。届时,朕还需与朝臣详细商议,看看国库究竟能支撑多大的扩军规模,能要来多少实实在在的员额。”
他话锋一转,谈到了更具体的布局:“此外便是分兵驻防之策。长安为都,洛阳乃东部门户,绝不可不设防。朕意待大军西迁之时,需从现有西园军中分出一万精锐常驻洛阳。这支留守部队将继续沿用西园军之名号,卫戍旧都,扼守要冲。”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而随驾前往长安的主力大军,既然已离西园,再沿用旧名便不合时宜了,届时自然会启用新的军号,以彰气象。”这简单的名称变更,背后是帝国军事重心转移的象征。
最后,刘辩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深沉,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庞:“无论名称如何更改,驻地如何变迁,有一点朕希望诸位时刻铭记于心——军队的操练,绝不可有一日懈怠!军队的战斗力,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朝廷耗费巨资养兵,非为仪仗,非为摆设!要的就是一支能战、敢战、战之则胜的虎狼之师!军队的战斗力,就是军队的生死线!一支丧失了战斗力的军队,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朝廷淘汰、裁撤、整编;要么就是在未来的某场战事中,被敌人毫不留情地歼灭、屠戮!朕绝不想看到后者!”
这番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营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这不是简单的训话,而是天子在迁都前夕为帝国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定下的铁律和敲响的警钟。
“高顺在邺城这几年,报上来的文书都说新军整训得法、军纪严明。不过是真是假,朕未曾亲见,终究是隔了一层。”他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待迁都事毕大局稳定,朕定然要亲赴冀州巡视,届时必当亲自检阅新军。若到时所见,不能让朕满意……”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诸将,“那便不再是高顺的责任,而是继任者的责任!治军不力,有负朕望,届时军法从事,绝不容情!朕今日把话挑明,勿谓言之不预,真到了那时,谁也休想再来跟朕哭诉求饶!”刘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将话题引向了具体的人和事,让那份肃杀之气更加真切可感
天子这是在明确告知:外放独领一军,固然是莫大的信任与荣耀,但也意味着将身家性命与军队的表现牢牢绑定。过往的情谊,在严酷的军法和帝国的利益面前,不会有半分重量。
“臣等谨记圣训!”众将心头一紧,齐声抱拳应诺,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重。
眼见敲打已然到位,刘辩的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如同紧绷的弓弦稍稍松弛:
“在座的诸位,都是朕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也都曾在西园军中枢历练,熟悉军务。朕相信,以诸位之能,当不至于出现那般不堪的局面。”他先给予了肯定,随即引入了正题:“军队的改革,这些年一直在稳步推进。新军那边试行的新军制,尔等应当都有所了解。此次调动,不仅是要调回高顺,也是因为陶谦将军年事已高,是该卸甲归田,颐养天年了。”
他终于抛出了核心信息:“借此机会,西园军主力之后也将全面采用与新军一致的军制,镇军该设立的都得设立,之后的人事调动应该会很频繁,大家之后可能也会忙碌一点。”
领军管事、镇军管人,这是基本原则,这几年陶谦和高顺合作的也还算不错,刘辩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决定将新军制彻底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