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贾诩应了下来,他过来并非为了商议此事的具体方案,因为大的框架和原则早已确定,他这个尚书令负责的只有执行。
当然了,也不用贾诩亲自去盯着这件事,毕竟这些郎官可都还在冀州度田呢,直接管理他们、掌握第一手表现资料的组织是冀州州府。
贾诩要做的就是以尚书台的名义,正式行文冀州州府,责令他们依据先前颁布的考核章程,对所有参与度田的京官进行初步的量化评定。评定细则和初步结果必须上报尚书台审议,尚书台这边审议通过以后再向上汇报。
此事的关键在于流程规范和标准统一,需要贾诩在关键节点上把控方向,而非陷入具体事务。
“今年的抽调人员也该开始准备了,”刘辩继续说道,将话题引向了未来,“务必在九月份之前,将所有预备派往徐州和兖州的人手调配到位。这些新人在经过短期集中培训后,必须与从冀州分流的老人搭配起来,共同开展度田工作。以老带新,既能保证政策执行的连贯性,也能让新人快速成长。至于明年还需要多少人,届时再根据情况定夺。”
太学的培养路径很是清晰,先在太学里度过四年的太学生活,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职责就只有学习,打下坚实的理论与知识基础。在第五年的时候进入京城各部门实习,进入实习之前也会有一次大考,这个大考的排名决定这些人去哪个部门实习。
实习一年后拿到实习成绩,与之前四年的太学考核成绩做加权处理,得到一个太学生的总成绩,这个时候再进行排名,决定这些人真正进入到哪个部门。
这还没有完,这些人还是没有真正的稳定下来,这个时候进入两年的观察期,这个时候他们也就会被派遣到外地进行度田工作,之后就是分流工作,让一部分真正优异的太学生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冒头。
这是最关键的一轮筛选,在真实的政务压力下,个人能力、品性、应变能力将暴露无遗。
同时为了解决熬年限的问题,每一年的度田考核只在本年度的新人中进行排行,不能真的将老人与新人混合在一起。不然老人已经有了一年多快两年的工作经验,他们的成绩肯定是要比大部分新人要好的,如果将他们也纳入排名,对于新人来说极不公平,最终也就变成了一个熬年限的办法。
刘辩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他要的就是掐尖,这个过程中可能对一部分人不公平,但是这已经是最简单掐尖的办法,再复杂的话那可以钻空子的地方就更多了。
今年进入观察期的太学生得去往徐州和兖州进行度田,即便是有一部分冀州的人手调派过去,这两州用来度田的人手也是不够的,明年还得再派遣一批人过去,这个动员的过程也需要贾诩来负责。
“陛下,明年的抽调人员,臣想推迟一段时间再送这些人过去。”贾诩拱手说道,前几级的学生都是在正式工作后待了一段时间才被送到地方,这一级的学生也得尽量得到这个待遇。
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朝廷的打算就是将这些人送到地方,但是还是得保持一定的公平。
“你定吧,注意着点进度就行。”刘辩也没有在意,反正工作量摆在那里,贾诩想什么时候派人都行。
徐州、兖州也不意味着度田的结束,之后其他州郡也会开展度田,反正到时候肯定都得派人过去,这个过程中清丈人员的补充也是最关键的,太学每年源源不断的毕业生都得去地方熬炼一圈。
在交流完一系列常规政务后,刘辩话锋一转,终于道出了今日召见贾诩的核心目的——他意图对沿袭数百年的察举制,特别是其中的举孝廉和举茂才动刀了。
刘辩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是他早就看察举制不爽了,二是朝廷现在也不是很需要察举制度来提供人才,朝廷已经可以自行培养人才,举孝廉的那些人刘辩已经看不上了。
今年冀州度田完成以后,太学培养人才的路径已经全部打通,包括如何完成学习、如何分配部门、如何完成选拔,朝廷通过给予地方举荐太学生名额的方式,已经成功地培养出了第一批毕业生。
这些科班出身的郎官,在度田等实际政务中表现出色,证明了朝廷系统培养这条路径的可行性和优越性。第二批学生即将奔赴岗位,进一步巩固这条新路。
相比之下,那些由地方直接举荐的孝廉、茂才,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碍眼了。
说他们是朝廷正经培养出来的人才吧,他们的学习时间只有短短的两年,不算朝廷培养培养出来的人才吧,这些人也经受了朝廷的部分培养,他们也是正规途径走出来的郎官。
孝廉、茂才的名额早已成为地方豪强、郡守之间进行利益交换、安插自己人的重要抓手。真正的寒门英才通过此途脱颖而出者少之又少,这使得察举制失去了其最初的选拔贤能的意义,对朝廷广泛吸纳人才的作用微乎其微。
随着太学培养体系的成熟和扩大,以及明年即将随迁都而开始招生的鸿都门学,每年还是分配给各州一百招生名额,朝廷自身培养的人才已经开始呈现过剩趋势。
在这种背景下,再保留地方直接向中央塞人的渠道,不仅是多余的,更是有害的。刘辩决心要堵上这个口子,将官员的选拔和初任权力彻底收归中央。
“大家以后想要当郎官,那就只有一条道路:接受朝廷的正规培养,并且完成朝廷的各项考核,由朝廷来决定这些人是否可以担任郎官。”贾诩听完刘辩这番意图深远甚至可称激进的想法,沉默了良久。他并非看不到察举制的弊端,也理解陛下想要强化中央集权、建立标准化官僚体系的决心。
但他身为尚书令,必须考虑改革的节奏与风险。
“陛下,”贾诩斟酌着词句,谨慎地开口,“此议关乎国本,牵连甚广。臣以为是否……略显激进?”他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担忧,“朝廷眼下千头万绪,迁都、度田、漕运、边备,无一不是紧要之事。骤然废除实行数百年的察举旧制,恐引地方不安,乃至反弹。是否可缓图之,待其他事务稍定,再行商议?”
刘辩知道贾诩的顾虑是出于稳重,他并没有要求贾诩立刻无条件赞同,而是引导他进行更深层次的利弊分析。
“这些人的职业素质跟太学生相比如何?”刘辩也没有说贾诩必须同意,这件事也不可能仓促定下,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稍有不如。”贾诩也认可这一点,朝廷的填鸭式教育可能不适合所有人,但是当数量达到一定规模,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培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