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淡淡的兰麝香气,刘辩未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蔡琰轻移莲步走了进来,产后修养得当,眼下她也已经度过了产后的尴尬期,身形已完全恢复,甚至比孕育孩子前更显清瘦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丰腴,肌肤莹润,气度娴雅,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无奈与愠色。
“陛下。”蔡琰走到御案前,声音比起往常少了几分温婉,多了一丝清冷。
刘辩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不悦的神情,便放下笔,随口问道:“怎么了?是谁惹皇后不快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关切。
蔡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刘辩身侧的席位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才声音平淡地说道:“没怎么,就是陛下的那位宝贝女儿,今日又调皮捣蛋了。”
刘辩闻言回想起那会儿练剑的时候刘畅的小动作,时不时就看却非殿的方向,生怕她母后那个时候跑过来,提心吊胆的样子让他都有些啼笑皆非。
他伸出手将蔡琰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琰儿这话说的,畅儿难道不也是你的女儿吗?怎么听起来倒像是我一人的责任了?”
依偎在刘辩坚实的怀抱里,蔡琰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带着坚持:“是,她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妾岂能不疼?可陛下也不能总是如此护着她,再这般纵容下去,这孩子就真真要无法无天了,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端庄仪态?”
刘辩能感受到蔡琰话语里的担忧和一丝作为母亲的无力感,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对万物充满好奇的时候。畅儿天性聪颖,胆子大些,也未必是坏事,总比那些怯懦胆小、唯唯诺诺的强。皇家女儿,更该有些胆识和气魄。”
“胆识气魄也不是这般胡闹法!”蔡琰抬起头,美目微瞪,“这般种种,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臣妾是怕现在不管教,将来性子定了型,再想约束就难了。”
“那回头你揍她的时候我不拦着,不过尽量不要在我面前揍,不然我姑娘又该记恨我了。”刘辩有些无奈的说道,他都已经当了这么久的慈父,突然让他下手揍畅儿多少也有些毁形象,还是尽量不要在他面前揍畅儿。
“刚刚已经揍过了,揍完以后我才来找陛下的。”蔡琰显然已经预判了刘畅的操作,今天没有给刘畅跑路的机会,直接堵在合欢殿里揍完才来刘辩这边。
“那就好,小孩子就应该多揍。”刘辩认真点了点头,附和蔡琰的意见。
“陛下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明明都是你背后指点的,畅儿还将你当成大救星,将我这个母后看成恶毒母后了。”蔡琰听到刘辩这番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要是让畅儿听到她父皇的发言,恐怕刘辩高大的形象也就毁坏的一干二净。
“我都失去揍孩子的乐趣了,还能叫一点亏都不吃?”刘辩不满的点了点蔡琰。
跟刘辩扯了一会儿闲话,蔡琰也就没有继续打扰刘辩,在旁边坐着安静的磨墨,偶尔看一眼刘辩写出来的东西,她有些看不懂这里面的内容,但又感觉刘辩说得对。
“陛下。”一名内侍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神色中带着一缕慌张。
蔡琰抬起头皱眉看向内侍,这么惊慌做什么?
“何事如此惊慌?”她的语气自带一股威仪。
那内侍抬起头禀报道:“皇后娘娘……陛下……是,是永乐宫……董太后……董太后她……薨了!”
“什么?”蔡琰闻言,美目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惊愕。
董太后虽然年事已高,但近日并未听闻有重病缠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着实令人震惊。
刘辩此刻终于抬起了头,却非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得无比压抑,过了几息时间刘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候的事?情况可确切?”
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回答:“回……回陛下,就在刚才,约莫两刻钟前,永乐宫的掌事宫女发现董太后于榻上安详离去,气息已绝!”
刘辩没有再追问,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朝着北宫永乐宫的方向远远望去。
那个方向,是他名义上的祖母,先帝刘宏的生母,与他关系并不是很亲近的董太后的居所,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刘辩在原地沉默地转了两圈,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也像是在急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向那名内侍,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立刻派人前往陈留王府,告知陈留王此事,传朕口谕,特许他今夜宫禁开启之时入宫奔丧,让他……见他皇祖母最后一面。”董太皇太后一向疼爱刘协,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奴婢遵旨!”内侍连忙应下。
刘辩又看向身旁已然恢复镇定的蔡琰:“琰儿,母后那边由你去通传,语气缓和些,将事情说清楚,让母后等下也去永乐宫一趟。”
他深知母亲何太后与董太皇太后之间的宿怨,此事需得一个得体的人去传达,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母后若是还不亲临,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
刘辩也没有强求太多,只需要他母后能够在永乐宫现一面就已经足够,剩下的说辞无非就是他母后悲伤过度,所以无法亲自参加葬礼。
大汉以孝治天下,还是需要些体面的。
“臣妾明白,陛下放心。”蔡琰立刻领会了刘辩的用意,点头应承下来。
“朕现在就去永乐宫。”刘辩最后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
不管过去关系如何疏离,董太后终究是他的祖母,是刘宏的生母。
不,现在应该是董太皇太后,这个尊号他现在也可以给了。
因为何太后的关系,他跟董太皇太后的关系素来不亲近,但是眼下人既然已经走了,那他这个当孙子的总得去看一看,也得给一个正式的名誉。
太皇太后现在给了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妈何太后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
永乐宫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哀戚,白幡已然挂起,宫人们皆已换上素服,低垂着头屏息静气。